消息传出,六宫震动。
寿康宫内,太后躺在凤榻上,面色灰败,口中却仍不甘地喃喃:“敏妃……弘昼……他竟敢……他竟敢……”
崔姑姑跪在榻前,眼圈通红,低声劝慰:“太后,皇上旨意已下,老奴们……拦不住啊。那安陵容,如今是敏妃,又有了身孕,皇上宠眷正浓,又是这般关头……咱们,只能先忍一忍了。”
“忍?”太后猛地睁开眼,那眼中已无往日的威严,只剩下怨毒与不甘,“哀家养大的皇帝,竟为了一个歌伎,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……好,好得很!哀家倒要看看,她安陵容,凭什么能养好那两个孩子!凭她那双被熏香料腐蚀过的手,还是凭她那颗蛇蝎心肠!”
然而,太后的愤怒,在皇权面前,不过是垂死挣扎。皇帝甚至没派太医去寿康宫,只每日例行公事地送去一碗参汤,算是尽了最后的孝道。
永寿宫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内务府的太监们抬着一箱箱赏赐络绎不绝地进来:辽东的貂皮、南海的珍珠、上好的血燕、百年老参……还有各式崭新的婴儿衣物、金银长命锁。太医院的太医们排着队来请脉,韩砚更是被特许每日值守,寸步不离。
安陵容对这些赏赐看都不看,只吩咐绣夏:“把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收进库房。把辽东貂皮铺在我榻边,南海珍珠磨成粉入药,血燕炖了给弘昼补身子。韩太医,我腹中这胎儿位不正,你用最稳妥的手法为我推拿,若有半分差池,你我人头落地。”
她的语气不再是以前的卑微,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。她现在是敏妃,是皇帝亲口许诺要保下孩子的母亲,谁敢怠慢?
傍晚时分,一群内侍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童进来。那孩子面色萎黄,瘦小不堪,见到安陵容,竟像是受到了惊吓,哭得更加撕心裂肺。
“娘娘,皇六子弘昼抱到了。”内侍战战兢兢地将孩子放在榻边。
安陵容看着那个被太后“精心照料”了一年的孩子,眼底一片冰寒。这就是她的弘昼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神惊恐,连基本的抓握能力都弱。太后是故意的,她故意不给足营养,故意让人吓唬他,就是要磨掉他的性子,让他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。
她伸出手,那手指因长期劳作和针灸而略显粗糙,却异常稳定。她没有立刻抱起孩子,而是用指尖,轻轻点在弘昼的眉心,那里,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她的“引气归元香”的余韵。
“昼儿,不怕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不再是那种尖锐的歌喉,而是一种经过岁月和伤痛磨砺后的、低沉而温柔的嗓音,“娘亲在这里。”
说来也怪,原本哭得天昏地暗的弘昼,在听到这个声音,感受到那熟悉的指尖温度后,竟渐渐止住了哭泣。他睁着一双被泪水模糊的大眼,怯生生地看着安陵容,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,死死不放。
安陵容的心,在这一刻,软得一塌糊涂,却又硬得坚如磐石。
她一手护着腹中躁动的二胎,一手将瘦弱的弘昼揽入怀中。
“从今往后,娘亲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儿,看着你们长大。”
窗外,最后一抹残阳沉入地平线,夜幕降临。
永寿宫内,灯火通明,不再有铁链的冰冷,不再有太后的威压。
只有一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母亲,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孩子,护着她腹中顽强的生命,在这深宫的黑夜中,燃起了一盏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灯。
这一局,安陵容赢了开头。
但后面的路,更长,也更险。
因为她面对的,不再是太后,而是即将到来的、更加残酷的产后护理,以及……皇帝那深不可测、随时可能收回恩宠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