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凌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。“好一个‘靠的是命’。太后养在深宫,倒是养出了一身病。你被关在永寿宫,反倒养出了股子野性。”他伸出手,并非搀扶,而是用指尖挑起安陵容的下巴,迫使她看着自己,“安陵容,你告诉朕,朕若保下这个孩子,你能给朕什么?”
这是一场交易。帝王的交易,从来不讲情分,只讲利益。
安陵容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。她惨然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:“皇上要臣妾什么?是像太后那样,做一个听话的傀儡?还是像甄嬛那样,做一个高贵的摆设?臣妾给不了。臣妾能给皇上的,只有一个健康的皇嗣,和……一个不会像太后那样,把手伸得太长,也不会像甄家那样,把权握得太紧的母亲。这个孩子,臣妾会亲自带大,教他仁爱,也教他权谋,但绝不教他凉薄。至于臣妾自己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手轻轻覆在小腹上,那是她全部的筹码,也是她唯一的软肋:“臣妾只要这孩子活着,在臣妾身边活着。除此之外,要杀要剐,全凭皇上。”
她不是在乞求,她是在报价。
她告诉皇帝:太后失势了,你需要一个新生的、不受太后影响的皇子。甄家太强了,你需要一个不被甄家掌控的皇子。而我,安陵容,出身低微,无家族倚仗,我只有这个孩子,我必须依附于这个孩子,所以我永远不会成为第二个太后,也不会成为甄家的傀儡。
这,就是我对你最大的价值。
玄凌的手指在她下巴上停顿了片刻,缓缓收回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看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。
“朕准了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若千钧。
“即日起,晋安陵容为敏妃,享贵妃待遇。永寿宫上下,皆听你调遣。内务府,太医院,皆需配合你养胎。你腹中之子,乃皇室血脉,若有闪失,朕唯你是问。”
“另外,”玄凌侧过头,余光瞥向安陵容那依旧平静的侧脸,“弘昼那孩子,在太后那里养得面黄肌瘦,啼哭不止。既你如今‘凤体安康’,便将他抱回永寿宫,由你亲自照料。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。朕,等着看你的本事。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,没有丝毫留恋。
殿门再次合拢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安陵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许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那口气里,带着血腥味,也带着一丝终于掌控了命运的疲惫与快意。
绣夏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,连声道:“娘娘……娘娘……皇上开恩了……咱们有救了……”
“救?”安陵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又摸了摸那空荡荡的另一侧,那里本该是弘昼的位置,“绣夏,从今往后,这永寿宫,才是我们真正的家。去,把我那套银针和药箱拿来。这身子,这孩子,弘昼……都得靠我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