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,虽然虚弱,脊梁却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寒风中不折的毒草。
“姑姑,你去回禀太后。就说我安陵容,不识好歹,不知廉耻,又怀了龙裔。上一次,太后护住了弘昼,我感激涕零。这一次,我谁也不求。这孩子,我就养在永寿宫。谁敢来抱,我就死在谁面前。太后若要治我惑乱宫闱之罪,我认。但要杀这孩子……除非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这是宣战。
安陵容太了解太后了。太后爱权,更爱面子。如果她偷偷摸摸地怀,那就是“秽乱春宫”,死路一条。可她现在把这事挑明了,摆在了台面上,那就是“龙裔”。
太后可以杀她,但杀一个怀着龙裔的嫔妃,传出去就是太后苛待皇嗣。而且,弘昼才一岁,若生母再因怀孕被杀,弘昼在宫中的地位将更加尴尬,甚至会被视为“不祥”。
崔姑姑死死盯着安陵容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子。以前的安陵容,像一条在夹缝中求生的蛇,阴冷、隐忍、伺机而动。现在的安陵容,像一头护崽的母狼,哪怕遍体鳞伤,也要亮出獠牙。
“安小主,你可知,你这是在玩火?”崔姑姑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这条命,早就在生弘昼的时候丢了一半。”安陵容惨然一笑,手却下意识地护住了依旧平坦的小腹,“剩下这半条命,我留着护这个孩子。姑姑,你去告诉太后,我不是在求她,我是在告诉她。这个孩子,我要定了。”
寿康宫内,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崔姑姑跪在地上,将安陵容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完,不敢添油加醋,也不敢隐瞒半分。
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停了。那串紫檀木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吱作响。
她没说话,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,让整个殿内的宫人都噤若寒蝉。
良久,太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她倒是长本事了。上次生弘昼,是拼死一搏。这次,是拼死不从。她以为,有了孩子,就能跟哀家叫板了?”
“太后,安陵容她如今是铁了心……”崔姑姑小心翼翼地回禀,“而且,她这话若是传出去,宫里难免会有闲话,说您……苛待皇嗣。况且,皇六子年纪尚幼,若生母再有孕,对他来说,究竟是福是祸,也未可知。”
“福祸?”太后冷笑一声,“她以为生了孩子,就能母凭子贵?哼,她忘了自己是靠什么爬到今天这一步的了。”
太后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萧瑟的秋景。她不得不承认,安陵容这一招,虽然鲁莽,却掐准了她的死穴。
公开处刑安陵容?那皇六子弘昼就成了笑话,朝廷上那些清流御史会怎么写?百姓会怎么传?甄家会怎么利用?
默许她生下孩子?那永寿宫就成了她的独立王国,她安陵容就有了和太后叫板的资本。
“传哀家旨意。”太后转过身,眼神阴鸷而狠辣,“安陵容恃宠而骄,不知检点,致有二胎。然龙裔珍贵,不可轻动。即日起,永寿宫全面封锁,增派镶黄旗佐领兵丁看守,任何人不得出入,包括内务府。安陵容的饮食用药,全由寿康宫直接指派太监经手,原太医院众人,一概不得靠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