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比直接的惩罚更可怕。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,一种建立在相互忌惮和潜在利用之上的恐怖平衡。端嫔发现自己那孤注一掷的赌博,似乎没有被立刻碾碎,而是被纳入了太后和崔姑姑的棋盘,成了一枚被默许存在的、边缘的棋子。
她既感到一丝侥幸,更感到彻骨的寒意。这盘棋,她已身不由己。从今往后,她必须更加小心,更加“安分”,才能让这微妙的平衡不至于破裂。而她和安陵容之间,那点靠土贝母和旧医书维系的联系,也变得更加隐秘,更加……危险。
“春雨,”端嫔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,“往后,没有我的吩咐,莫再去辟雍宫送任何东西。那几株土贝母,好生看着,一片叶子都不许少。若有人问起,便说……哀家病重,神志不清,胡乱种着玩的。”
“是……”春雨含泪应道。她知道,娘娘这是彻底收起了锋芒,选择了在阴影里,小心翼翼地存活。
存菊堂内,甄嬛对辟雍宫的“平静”保持着高度的警觉。
浣碧的汇报,让她对崔姑姑罚静心、赏东珠粉的举动,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“打翻安神汤,罚月例,跪门,再赏东珠粉……这戏码,唱给谁看?”她指尖点着桌面,若有所思。
“娘娘,奴婢觉得,崔姑姑这是在敲打咸福宫。”浣碧低声道,“端嫔近来动作频频,崔姑姑罚静心,或许是做给端嫔看,警告她安分守己。”
“或许不止。”甄嬛眸光清冷,“也是在告诉安陵容,她身边的一切,都在掌控之中。连一碗汤打翻,都能变成一场‘惩戒’的戏码。那东珠粉……性寒,孕妇本不宜多用,崔姑姑赏这个,是安抚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”
她敏锐地感觉到,太后和崔姑姑对安陵容的控制,已经到了事无巨细、甚至带点表演性质的地步。这种控制,不仅是为了安全,更是为了威慑。而端嫔这个变数,似乎被默许存在,却又被严格框定在“安分”的范围内。这背后的权衡,耐人寻味。
“沈眉庄娘娘那边,”甄嬛话锋一转,“她药圃里的当归、白芍,长势如何了?”
“回娘娘,沈小主每日亲自照料,那块地里的药材,长得格外肥硕。前几日,她还让采月去太医院,讨要了安胎药的方子,比照着自己种的药材,琢磨药性呢。”浣碧回道。
“琢磨药性……”甄嬛重复着这四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沈眉庄此举,看似无心,实则大有深意。她种安胎药,是在为安陵容做准备,还是在为……她自己,或者为未来可能出现的、需要安胎的局面做准备?这个一向稳重、甚至有些被动的女子,在安陵容被金笼囚禁、后宫格局剧变的当下,竟开始主动研习药道,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信号。
“眉庄姐姐……总是这般让人捉摸不透。”甄嬛轻声道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她与沈眉庄,是这深宫里难得的、有着真挚情谊的姐妹,但情谊之外,也有各自的盘算和立场。沈眉庄的“稳”,有时是一种强大的定力,有时,也可能是一种对现状的消极默认。如今,这“稳”中似乎透出一丝主动的意味,让甄嬛不得不重新审视。
“还有一事,”浣碧犹豫了一下,“奴婢听闻,十七爷……前几日曾‘偶遇’过韩太医一次,在太医院外的巷子里,说了几句话。不知是否与辟雍宫有关。”
甄嬛眸光骤然一凝。允礼!他终于还是忍不住,插手了吗?虽然与韩太医的接触看似寻常,但发生在安陵容被严密监控的当下,就绝不寻常。他在打探什么?是安陵容的状况,还是……孩子的情况?他这“偶遇”,是试探,还是某种程度的介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