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另外……”浣碧犹豫了一下,“奴婢打听到,端嫔近日似乎在打点崔姑姑身边的人,还让春雨又送了一次东西去辟雍宫,这次是直接给了绣夏,没经韩太医的手。”
甄嬛眸光一凝。“直接给绣夏?端嫔……好大的胆子。”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,“看来,她是想把宝,全押在安陵容身上了。也好,就让她去折腾。我们看着便是。若她真能成事,我们便看戏。若她败露……哼,那便是给太后,送上一份清理门户的贺礼。”
她并不担心端嫔成功。在太后的金笼面前,任何来自外界的“人情通路”都是徒劳,甚至是催命符。但她乐得看着端嫔去撞这南墙。撞破了,安陵容和端嫔一起倒霉,甄家少两个对手。没撞破,也能让太后知道,底下的人并不全是听话的羔羊,这对太后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。
“还有一事,”浣碧补充道,“沈眉庄娘娘那边,似乎也有所触动。她今日去了碎玉轩的药圃,独自站了许久,回来后便吩咐采月,将药圃里最好的一块地,全部种上了安胎的当归、白芍,说是……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甄嬛闻言,眸光微动。沈眉庄……这个一向稳重、甚至有些木讷的女子,竟也有了动作。她种安胎药,是为安陵容,还是为自己,抑或是……为那不可知的未来?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变数,或许,才是最值得留意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甄嬛淡淡道,“眉庄姐姐向来心善。由她去吧。我们,只需看好自己的本分。”
她重新拨弄起手中的念珠,目光却飘向窗外辟雍宫的方向。那里,金笼已铸成。笼中的安陵容,会否如她一般,在绝境中生出一对能刺破金笼的翅膀?又或者,就此沉沦,成为太后手中一件完美的祭品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盘棋,因一个未出世的孩子,变得更加错综复杂,也更加……有趣了。
辟雍宫偏殿内,安陵容并不知道外界的这些暗流涌动,尤其是端嫔那危险的“豪赌”。
她只是日复一日地躺在榻上,喝着崔姑姑“定制”的安胎药,听着静心、静言规律而冰冷的脚步声,感受着腹中孩子微弱却顽强的生长。她的世界,缩小到了极致,也放大到了极致。小,是这方寸榻板;大,是腹中那个正在成形的生命。
这日,绣夏趁着静心、静言不注意,悄悄凑到她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小姐,咸福宫的春雨姐姐,前儿又送了东西来,没经韩太医,直接给了奴婢。是一本旧医书,说是端嫔娘娘偶然得的,里面有安胎的方子,让奴婢收好,别让崔姑姑的人看见。”
安陵容心头一震。端嫔……还在记挂她。还敢冒这么大的风险,送东西进来。那本医书……她几乎能猜到是什么。是那本《产育宝庆集》。端嫔在告诉她,她还有外援,还有选择。哪怕这选择,可能是饮鸩止渴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在袖中握紧了绣夏悄悄塞给她的那本薄薄的书册。书页陈旧,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,却仿佛有千斤重。她没有立刻翻开,而是将它贴身藏好。这是端嫔赌上性命送来的,也是她目前唯一能从外界得到的、不属于太后的“信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