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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时，待静心、静言的呼吸变得均匀，安陵容才悄悄从怀中摸出那本医书，就着窗外透进的、被窗纸滤得朦胧的月光，一页页翻看。书中多是寻常的安胎养胎之术，直到翻到最后几页，夹着的一片空白纸上，什么也没有。她想起端嫔的话——“用明矾水写的，火烤显字”。

她心头狂跳，却不敢真的生火。只将纸页凑近烛台旁微弱的热气，小心翼翼地烘烤。许久，纸面上果然隐隐透出几行模糊的字迹。字迹潦草，显然是仓促间写下：

“血脉引：取婴啼血一滴，生父指尖血一滴，同置清水中，相融者亲，相悖者伪。然此法古陋，十误其三，慎用。另，土贝母根茎三片，合紫草五钱，煎水沐足，可暂稳胎气，然药性峻烈，一月不可逾一次。切记。”

安陵容看着那几行字，指尖冰凉。“血脉引”……这是要她验证孩子的血脉？用滴血验亲这种荒诞又危险的方法？端嫔是疯了吗？还是……她已经知道，或者猜到了什么？而那土贝母沐足之法，药性峻烈，一个月只能用一次……端嫔是在教她，如何在太后的“安胎药”之外，给自己和孩子留一条保底的路。

她看着那几行字，心中翻江倒海。感动，端嫔在如此高压下，还想着她和孩子；恐惧，这方法一旦暴露，便是万劫不复；更有一丝荒谬，她竟需要从咸福宫一个失宠嫔妃手里，获得保命的秘法。

她将纸页凑近烛火，看着那几行字迹在火焰中迅速焦黑、卷曲，化作一缕青烟，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。她松开手，纸灰飘落，被她用帕子仔细收起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。

“土贝母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三个字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这个方法，她或许用不上，或许……在万不得已时，会用上。但“血脉引”，她绝不会去试。不是不敢，而是不愿。不愿去证实那个可能让她和孩子万劫不复的真相。只要太后认，只要皇帝认，只要这宫里的人都认，那这孩子，就是皇嗣。至于血脉……那重要吗？

她重新躺下，抚摸着小腹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端嫔赌上了一切，送来这秘法。她却不能全盘接收。她要的，是孩子活着，她活着。为此，她可以喝太后的药，可以当太后的器皿，也可以在必要时，用端嫔的土贝母。但绝不可以，去触碰那个名为“真相”的禁忌。

金笼已铸成，她便是笼中鸟。但她这只鸟，有自己的心思，自己的爪牙。她会活着，让孩子活着，然后……等着这金笼，出现第一道裂缝。
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冷冷地洒在辟雍宫的琉璃瓦上。殿内，安陵容缓缓闭上眼，将所有的脆弱、恐惧、感激和决绝，都深深压进心底。再睁开时，眸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，和一丝近乎偏执的坚韧。

正走向最压抑也最关键的时刻。金笼锁住了身，却锁不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