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89

六月十九，夏至。辟雍宫偏殿闷热如蒸笼。

即便天已擦黑，白日蓄积的热气依旧从砖缝里、墙角下丝丝缕缕地往外渗。安陵容躺在竹席上，身下垫着浸过凉水的细麻巾，依旧觉得有一团火从骨子里往外烧。她本就气血两虚，如今怀着身子，更是怕热。可太后有令，孕妇不可贪凉，辟雍宫偏殿的冰例被崔姑姑“体贴”地减半，只够晚间放入寝殿一小盆，不到两个时辰便化得没了踪影。

她闭着眼，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。腹中那点微弱的搏动，今日格外躁动，像有只不安分的小爪子在里头一下下挠着，扯得她小腹阵阵抽痛。不是剧痛，却绵长、顽固，带着一种不祥的坠胀感。

“绣夏……”她声音低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……我下腹有些发紧。”

绣夏正坐在旁边打扇，闻言手一抖，扇子差点脱手。她慌忙俯身，掀开薄被一角，只见安陵容那原本苍白的小腹上，竟隐隐透出一丝青紫色，且触手冰凉，与周身的燥热形成诡异反差。

“小姐！”绣夏吓白了脸，“奴婢这就去请韩太医！”

“慢着！”安陵容猛地睁开眼，眸底一片清明，却带着冰冷的决绝，“先……先别声张。你仔细摸摸，这疼，是持续的，还是一阵阵的？可有下坠感？可有……见红？”

绣夏依言轻触，指尖下的腹肌紧绷如石，且随着安陵容的呼吸，那紧绷感一阵强过一阵，确是宫缩之兆。她哆嗦着往下探，待触及腿间，指尖沾上一抹湿黏——不是尿液，是淡粉色、带着淡淡铁锈味的血水！

“血……小姐，有血……”绣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
安陵容的心猛地沉到谷底。滑脉尚在，但胎元已动，见红下血，这是胎动不安，恐有陨坠之危！她强迫自己冷静，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安胎止血的方剂，但此刻，她连坐起的力气都欠奉。

“绣夏，听我说。”她一字一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你立刻去，从暗格里取出那瓶‘固元丹’，用温酒化开，给我服下。然后，你去门外守着，任何人来，都说我睡下了，不见。尤其是……内务府送东西的人，一个都不许进！若韩太医来请脉，先让他候着，你进来通报。记住，一个字都不许提‘血’字！若走漏半点风声，我母子二人，就都没命了！”

绣夏泪如雨下，却不敢违逆，连忙依言去取药。安陵容就着她手，将那瓶用千年老参、紫河车为主药，辅以数味猛药炼制的“固元丹”一饮而尽。药力迅猛，入口滚烫，直冲四肢百骸，小腹那阵抽痛似乎缓解了一瞬，但那坠胀感和隐约的出血，并未停止。

她知道，这不过是饮鸩止渴。固元丹能强行固摄胎元，但药性太烈，母体受得住，胎儿未必受得住。且此药有成瘾性，用多了，母体虚火更旺，反而不利胎养。可如今，她别无选择。

“小姐，韩太医来了，在门外候着。”绣夏回报，脸上泪痕未干，却强自镇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