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进来。”安陵容深吸一口气,迅速调整呼吸,让自己看起来只是“暑热不适”,而非濒危之象。
韩砚进来,见她面色潮红,汗出如浆,脉息却沉细而数,滑脉之中夹杂着一丝急促的乱跳,心中顿时一沉。他不敢怠慢,仔细查验,待指尖触及小腹那异常的紧绷和冰凉,又嗅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、被药味掩盖的血腥气时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小主,您……”他几乎要脱口问出“是否见红”,但对上安陵容那双冰冷、警告、带着死志的眸子,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。他明白,安陵容在瞒,瞒所有人,尤其是太后和甄家。一旦消息传出,这孩子,甚至安陵容自己,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他迅速改口,沉声道:“小主乃是暑热侵体,气血浮动,以致胎气不安。需立刻加固安胎,清心降火。下官这就开方,用黄芩、白术、生地、白芍等药,清热安胎,养阴补血。另外,需绝对静卧,谢绝一切探访,饮食需清淡温凉,切忌动怒忧思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,将“胎动不安”轻描淡写为“暑热所致”,将“见红”彻底隐去。药方也开得平和,重在清热养阴,只在方尾加了一味极少量的苎麻根,取其清热安胎、止血利尿之效,算是一点隐晦的警示和补救。
安陵容闭着眼,微微颔首:“有劳韩太医。方子……呈给崔姑姑过目吧。我这里,一切听太医院的。”
韩砚心领神会。呈给崔姑姑,是走流程,也是寻求庇护。崔姑姑若看出端倪,自会有所动作;若看不出,或假装看不出,那便是默许他如此处置。
他躬身退下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一出辟雍宫,立刻吩咐随行小太监:“速去太医院,取我方才开的安胎药,再加三钱苎麻根,用文火慢煎,煎成后立刻送来!另外,去我家中,取那盒‘安宫牛黄清心丸’备用!快!”
他不敢回太医院,怕节外生枝,只在外间焦急踱步。他知道,今夜,是安陵容和她腹中孩子的一道坎。跨过去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;跨不过去……他不敢想。
消息,终究没能完全瞒住。
绣夏去取药时,神色慌张,被一个眼尖的内务府太监瞧见了。那太监是夏副总管的心腹,立刻溜去报信。夏副总管虽还在“思过”,但对辟雍宫的动向盯得极紧。他一听“安陵容召见太医,面色不佳”,立刻嗅到了机会。
“胎动不安?见红?嘿嘿,好机会!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,“去,把消息透给咸福宫和永寿宫,就说安小主‘暑热抱恙’,让她们‘安心’。再‘不经意’让甄府那边知道,安陵容这胎,怕是……不稳。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,便在后宫底层宫人间传开了。版本越传越邪乎,从“暑热不适”变成“胎动流血”,又变成“太医断言,胎儿难保”,最后甚至有人窃窃私语,说安陵容“体质寒凉,本不易受孕,此胎来得蹊跷,怕是……不是皇上的种”。
这些流言,如同夏日夜里的毒蚊,嗡嗡作响,无孔不入。很快就传到了各宫主子的耳朵里。
咸福宫,端嫔听完春雨的回报,手中的茶盏“啪”一声摔得粉碎。
“混账!一群混账!”她气得浑身发抖,枯瘦的脸上因愤怒而涨红,“安丫头有孕,是皇上的骨血,是宫里的指望!他们竟敢诅咒皇嗣!春雨,你立刻去,把咱们药圃里最好的那几株土贝母,不,把那几株新长出来的、叶片最肥的薄荷,都给我摘了!配上燕窝,送去辟雍宫!就说哀家恭喜安小主,盼她母子平安!快去!谁敢拦,哀家跟他拼命!”
她虽知安陵容未必需要这些,但这代表的是她的态度和立场。她豁出去了,安陵容若倒,她也绝无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