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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济仁捻着胡须，老眼昏花中透着一丝无奈：“韩太医，稍安勿躁。内务府捏着宫务的印把子，他们要卡，我们挡不住。如今安小主在辟雍宫养胎，太后虽有口谕护着，但事务上，却不便过多干涉。我们只能……尽量周旋。”

“周旋？怎么周旋？”韩砚急道，“各宫药圃是安小主一手创办的，如今她有孕，甄家就敢如此欺压！若传出去，各宫娘娘会怎么想？还会信咱们太医院吗？”

章济仁叹了口气：“所以，才更要稳住。你暗中传话给各宫管事，就说香药科会尽力保障供应，让她们稍安勿躁。至于堆肥……安小主之前传授的‘自肥’之术，如今正好用上。让各宫多用落叶、厨余堆肥，减少对内务府的依赖。用水方面……白日不够，便夜间取冰化水。总之，天塌不下来，莫要让安小主在养胎时忧心。”

韩砚知道章济仁是老成谋国，却仍感憋屈。他更忧心的是安陵容。辟雍宫消息隔绝，安陵容若知道香药科受此挤压，岂能安心养胎？他思虑再三，还是借着请脉的机会，隐晦地提了几句。

安陵容听完，只是沉默。许久，才轻声道：“韩太医，章院判所言极是。你回去告诉他，香药科是太医院的香药科，不是我安陵容一个人的。甄家要卡，便让他们卡。各宫药圃，靠的是各宫娘娘自己的心力，不是内务府的施舍。堆肥之术既已传开，便不会绝。至于用水……你告诉敬嫔娘娘，永寿宫院里有口老井，虽水浅，却未枯竭，让她组织人手，悄悄淘洗，以备不时之需。此事，要做得隐秘。”

韩砚愕然。他没想到安陵容在养胎，竟还能如此冷静地给出对策，甚至知道永寿宫有口老井！这等洞察力和决断力，让他心折，也让他心惊。

“小主……您都知道了？”他低声问。

“我虽在辟雍宫，耳朵却没聋。”安陵容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意，“甄家想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我，我却偏不让他们如愿。告诉他们，这宫里的日子，离了内务府，照样能过。这，才是‘冬芽计划’真正的精髓。”

咸福宫里，端嫔听完春雨的回报，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红晕。

“安丫头……果然不简单！”她低声喟叹，手指摩挲着那枚云雀玉佩，“甄家卡脖子，她便让各宫自己找活路。永寿宫的老井……呵呵，那井还是先帝年间挖的，后来御井通了，便废弃了。连这都知道……她这脑子，比哀家想的还厉害！”

春雨担忧道：“娘娘，安小主如今有孕，正是需要帮衬的时候。咱们是不是……”

“帮衬？”端嫔冷笑一声，“现在去帮衬，太显眼，反而害了她。甄家那些豺狼，眼睛都盯着呢。我们要做的，是暗中使劲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春雨，你听着。第一，咱们药圃里那几株土贝母，给我看好了，一片叶子都不能少。第二，我让你存的那些金瓜子，拿出来，悄悄去贿赂内务府管炭火的太监，让他们给辟雍宫送炭时，多送些耐烧的白炭，少送些呛人的黑炭。安小主有孕，最忌烟火气。第三……你再去一趟太医院，不，去韩太医家，就说我偶然得到一本前朝的《产育宝庆集》，里面有安胎固元的奇方，请他转呈安小主参考。记住，是‘偶然得到’，是‘请他转呈’，莫要提我半个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