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86

辟雍宫的夜，静得能听见烛火舔舐灯芯的噼啪声。

安陵容倚在软榻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。腹中那点微弱的搏动，像蝴蝶振翅，在她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。韩砚今日的脉案写得明白：“脉象滑利，尺部不绝，系妊娠之象，约两月有余。”两月……正是凌云峰那场大病前后。是那碗被太后赐下的“安胎羹”？还是病中服下的那些猛药冲撞了寒凉体质？又或者……是那日梅树下，允礼掌心的温度，透过瓷瓶，烙进了她的血脉里？

她猛地攥紧被角，指甲掐进掌心。不，不能想。那是一条绝路。这孩子是玄凌的，只能是玄凌的。是太后恩典，是上天“垂怜”，是她安陵容在这深宫里，唯一能抓得住的、带血的浮木。

“小主，崔姑姑派人送来的安胎药。”绣夏端着药碗进来，热气氤氲，带着熟悉的苦涩。

安陵容接过，一饮而尽。药汁入喉，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寒意。这药，是寿康宫来的，每一味都经崔姑姑过目。太后护着她，也监视着她。这碗药，保的是皇嗣，也是套在她颈上的软索。

“绣夏，”她放下药碗，声音低哑，“近日，都有谁来求见？”

“回小主，永寿宫敬嫔娘娘每日都来，送些红枣桂圆，说是给小主补气血。咸福宫端嫔娘娘也差春雨姐姐送了几次上好的干薄荷，说是清心安神的。存菊堂那边……”绣夏顿了顿，“浣碧姐姐来过一趟，送了一盒上好的血燕，说是甄小主让送的，叮嘱小主好生静养，万事莫急。”

安陵容闭目。敬嫔是实心实意，端嫔是看到了攀附的希望，甄嬛……那盒血燕，是示好，也是敲打。示好是表面，敲打才是里子——甄家虽不动她，却也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
“都收下，按规矩回礼。但人，一概不见。”安陵容吩咐，“尤其是咸福宫的，回礼要格外厚重些。端嫔娘娘有心了，就说……臣妾感念于心。”

她必须稳住。稳住太后，稳住各宫，更要稳住自己这颗早已乱了方寸的心。腹中的孩子，是她此刻最大的筹码，也是最大的破绽。她不能有丝毫差池。

香药科内，气氛却与辟雍宫的寂静截然不同。

章济仁代管事务，韩砚辅佐，看似平稳，暗流却已涌动。甄家虽不敢明着发难，却开始从细节处着手。

先是内务府对香药科药材入库的抽检陡然严格起来，以往可收可不收的次等药材，如今一律退回，理由是“有碍圣体”。接着是各宫药圃所需的堆肥原料——草木灰、腐殖土等，内务府以“宫中用度紧张”为由，大幅削减配额，且价格上调了五成。最麻烦的是用水，内务府重新划定了各宫取用御井水的时辰，香药科被排到了最末，且限量供应，稍有不慎，便以“违制”论处。

“章院判，这……这分明是刁难！”韩砚拿着内务府新下的条陈，气得胡子发抖，“堆肥原料涨价，用水受限，这药圃还怎么打理？各宫娘娘那边，已有怨言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