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者皆有。”安陵容不再隐瞒,“臣女平日注重调理,自知不易受孕。此番身孕,来得突然,臣女心中惶惑。且……且如今宫中局势,甄家与我香药科势同水火,臣女若显怀,必成众矢之的。这孩子……恐难保全。”
崔姑姑沉默了片刻,伸手扶起她,目光复杂:“起来吧。你是个聪明人,知道轻重。太后那里,老奴自会回话。但太后如何决断,老奴不敢揣测。你只需记住一点——从今日起,香药科的事务,能推则推,重心放在养胎上。太医院那边,老朽会知会章院判,让他派个稳妥的太医,暗中给你请脉调理,药方子,都经老奴过目。”
“多谢姑姑。”安陵容垂首,心中却并无多少暖意。崔姑姑的“稳妥”,是太后的“稳妥”。这孩子,从在母体中扎根的第一天起,就不再完全属于她了。
当夜,太后便知道了。
寿康宫里,崔姑姑低声回禀完毕,太后捻着佛珠,半晌没说话。殿内只闻铜壶滴漏的单调声响。
“她自己怎么说?”太后终于开口。
“安小主惶恐,言及身孕蹊跷,且恐遭人嫉恨,难以保全。”崔姑姑如实道。
太后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,似笑非笑:“蹊跷?一个精心算计、步步为营的丫头,突然有了身孕,当然是蹊跷。她怕保全不了?这深宫里,哪个孩子容易保全?华妃的,眉庄的,富察氏的……哪一个不是命悬一线?”
她顿了顿,佛珠转得更快:“但安陵容不一样。她有香药科,有各宫的药圃,如今又有了这个孩子。甄家想动她,就得掂量掂量,动的是皇嗣。章济仁那老东西,还有那些得了好处的嫔妃,也不会坐视不理。这孩子……倒是成了她最硬的护身符。”
“太后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护着。”太后吐出两个字,干脆利落,“明着护。让她搬出香药科,迁到辟雍宫偏殿,那里清净,离寿康宫也近。每日的安胎药,都从寿康宫这边配了送去。对外只说她操劳过度,需要静养,暂不理事务。至于那‘冬芽计划’……”太后沉吟片刻,“让章济仁暂代,韩砚辅佐。但账目、章程,依旧要送她过目。她如今是‘养胎’,不是‘废黜’。”
“是。”崔姑姑应下,又迟疑道,“那甄家那边……”
“甄家?”太后冷笑一声,“他们不是想断供吗?如今安陵容有了身孕,正是虚弱之时,他们若敢在这个时候下毒手,哀家就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‘谋害皇嗣’!传话给甄嬛,让她安分些。还有甄大人,告诉他,太后不聋不瞎,这宫里的风吹草动,都听得见。”
崔姑姑领命而去。太后独自坐在榻上,望着跳动的烛火,眼中闪烁着深沉的光。安陵容有孕,打乱了她的一些布局,却也提供了新的可能。一个怀着皇嗣、又牢牢控制着后宫药材命脉的安陵容,比一个单纯的“香药科协理”,更有价值,也更好控制。当然,前提是,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,并且……听话。
“安陵容……”太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的佛珠停了一瞬,“你这步棋,走得险,却也……妙。就看你,能不能把这盘棋,下到最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