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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陵容却异常平静。她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那几盆她特意移栽出来、用以试验的土贝母，在晨光中舒展着略带紫斑的嫩叶，与真正的狼毒有几分神似，却温顺无害。

“章大人，韩太医，不必惊慌。”她转过身，目光沉静，“甄家出的是阳谋，我们便用阳谋破之。他们卡选址，我们便深耕已批准的‘四点’。他们卡水，我们便修‘储冰化水’之法。他们卡肥……”

她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：“他们卡肥，我们便自己‘造肥’。告知各宫，香药科即刻传授‘堆肥之术’。取各宫落叶、厨余、草木灰、旧墙土，按法堆叠发酵，两月即成沃土，肥力远超内务府的‘特制宫肥’，且不费一文。此法，名为‘自肥’，实为‘自强’。”

“堆肥？”章济仁和韩砚皆是一愣。

“正是。”安陵容从书案下取出一卷早已绘制的图册，上面详细画着堆肥坑的挖法、物料配比、发酵温度控制、无害化处理等工序，“此术源自古籍，经臣女改良，简便易行，且能除秽生肥，一举两得。内务府能卡住官肥，能卡住各宫自己动手，变废为宝吗？他们若再卡，便是与全宫的‘废物’为敌，与太后的‘节俭’懿旨相悖。”

章济仁眼睛一亮，抚掌称快：“妙！妙啊！以彼之弊，为此之利！让他们卡去，我们自有良方！”

韩砚也恍然大悟：“如此，不仅破了肥的困局，还能让各宫更切身地参与到药圃中来，明白这药材的一丝一毫，都来之不易，都靠自己！这凝聚力，比单纯给肥料更强！”

“不仅如此。”安陵容目光投向远方，“我们还要借这‘堆肥之术’，再下一城。传令下去，‘冬芽计划’第一期，重点不在于扩种，而在于‘示范’。将咸福宫、永寿宫、碎玉轩、存菊堂这四处的药圃，办成‘样板田’。咸福宫主攻耐寒药材（如土贝母、薄荷越冬管理），永寿宫主攻堆肥实践，碎玉轩主攻药材晾晒与初加工，存菊堂……则主攻‘官肥’与‘自肥’的对比试验。用事实，用数据，让各宫自己看到‘自肥’的好处，看到‘冬芽计划’的潜力。等到开春，这四处的‘样板’，就是最有力的说服工具。届时，再请太后视察，看他们还怎么卡！”

一番话，说得章济仁和韩砚心服口服，胸中郁结之气为之一畅。这已不仅仅是破局，更是在困局中，主动开辟新的战场，将危机转化为深化改革的契机！

消息传出，各宫反应不一。

永寿宫的敬嫔最先响应。她本就是实干性子，听说能自己堆肥，立刻让春雨带着小太监们在院角挖了堆肥坑，严格按照香药科的法子，将落叶、果皮、草木灰一层层铺好，浇水湿润，覆盖黄土。不过三日，坑内便隐隐透出热气，发酵之势喜人。她亲自盯着，像个守着珍宝的孩子，逢人便说：“你看，这肥力多足！内务府那高价肥，骗鬼呢！”

碎玉轩的沈眉庄，起初有些犹豫。堆肥，在她看来，终究有些“污秽”。但采月按照安陵容传授的法子试了一小坑，半月后扒开一看，原先的杂物已成黑褐色、疏松多孔的沃土，散发着一种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，与内务府那刺鼻的“特制宫肥”截然不同。沈眉庄亲自摸了摸那肥土，感受着其中的温热与生机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奇与认可。她没多说，只是吩咐采月，再挖两个坑，扩大堆肥规模。这份沉默的认可，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