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菊堂的甄嬛,反应最为微妙。她没有直接参与堆肥,却让浣碧暗中观察、记录永寿宫和碎玉轩的堆肥进展,并与内务府“特制宫肥”培育的药材长势进行对比。半个月后,结果呈上来:堆肥培育的薄荷苗,叶片更厚实,颜色更深,根系更发达;而“特制宫肥”培育的,虽也不差,但明显逊色一筹,且成本高出数倍。甄嬛看着对比记录,沉默良久,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看来,安陵容这法子,倒真有些道理。”她没有公开支持,但也没有再阻拦存菊堂的人学习堆肥之术。这种默许,在宫中,往往意味着态度的松动。
最关键的,还是咸福宫。
端嫔在“受寒发热”的幌子下,悄悄将安陵容送来的土贝母种在了药圃最僻静的一角,并用堆肥坑里最早腐熟的一小捧沃土精心培植。她很少出门,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边,看着那几株“毒草”在寒冬中顽强地抽出新芽,眼神时而恐惧,时而决绝,时而……竟流露出一丝古怪的慰藉。春雨按照安陵容的法子,将堆肥过程记录得清清楚楚,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药材试种。这“寻常”,恰恰是端嫔此刻最需要的掩护。
然而,平静之下,杀机暗伏。
腊月初八,宫中循例熬制腊八粥。内务府统一分发原料,各宫自行熬煮。咸福宫分得的一份,由春雨经手。当晚,端嫔用了半碗粥,不久便腹痛如绞,上吐下泻,症状酷似急性肠胃炎,但太医按此施治,却见效甚微。
消息传到安陵容耳中时,已是深夜。她心头巨震,第一个念头就是:投毒!针对的,不是端嫔的命,而是她“受寒发热”的幌子!若端嫔在“病中”再出事,太后会怎么想?甄家又可以如何借题发挥?
她立刻带了韩砚和一包自制的解毒护胃药剂,顶着风雪赶到咸福宫。只见端嫔蜷缩在榻上,面色惨白,冷汗涔涔,气息微弱。春雨在一旁哭得双眼红肿。
安陵容屏退左右,亲自为端嫔诊脉,又仔细查看了她呕吐、排泄物的性状和气味,心中已然有数。她不动声色地让韩砚按“寒湿痢疾”开方施治,自己却悄悄留下一份样本,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和试剂做了快速检测——银针微黑,试剂显出特定的蓝紫色。是砷!有人在下发的腊八粥原料里,掺了砒霜!剂量不大,不足以立毙,却足以让一个体弱多病、又“恰巧”在病中的人,雪上加霜,死得不明不白!
好狠的毒计!借太医院之手,行谋杀之实!即便事后查出,也可以“原料不洁”、“保管不当”推脱,最多是内务府经办人受罚,甄家毫发无伤!
安陵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她先喂端嫔服下解毒药剂,稳住心脉,然后低声对春雨道:“去,把我药箱底层那个白玉小瓶取来,里面的药丸,用温水化开,给娘娘服下。记住,此事,连同我今夜来过之事,烂在肚子里!若有人问起,只说娘娘是旧疾复发,太医正在医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