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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遐龄死在十月廿三的深夜。

消息是寅时传开的。没有哀乐，没有举丧，只有内务府一纸冷硬的“通知”：前抚远大将军、一等公年遐龄，于府中病逝，念其旧劳，赐帛绢十匹，着其子年兴料理后事，圈禁如旧，不许逾制。

一个“旧”字，一个“不许”，便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，彻底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。连死后哀荣，都吝啬到了极点。

但安陵容知道，这纸通知背后，是暗流滔天。

崔姑姑天未亮便到了香药科，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“安小主，太后口谕：即日起，各宫非请不得出，香药科事务照常，但出入人员，需登记造册。另外……太后让你多留心咸福宫。”

“臣女明白。”安陵容躬身，指尖冰凉。她明白，年遐龄一死，甄家对“旧账”的清洗，正式开始了。而端嫔，首当其冲。太后让她“多留心”，既是保护，也是监视——防着端嫔出事，也防着她“出格”。

她第一时间遣绣夏送去三样东西：一包新收的干薄荷，一包新配的安神香，还有那几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“土贝母”。附带一张小笺：“新茶初焙，伴君安眠。土物微薄，聊表寸心。”

这是信号。告诉端嫔：我记着你的事，也守着我的底线。

辰时刚过，咸福宫那边传来消息：端嫔昨夜受寒，今日发热，已服下香药科的安神香，正昏睡。春雨趁乱收下了绣夏送来的东西，回报说“娘娘见了土物，握于掌心良久，后安睡”。

安陵容悬着的心，稍稍放下一半。端嫔懂了。用“受寒发热”做幌子，既避开了可能的“探望”与“盘查”，也给了自己喘息之机。握紧土贝母，是接受她的替代方案，也是表明姿态：我安分了，但也准备好了。

但另一半的心，却提得更高。甄家的动作，绝不会止于“盘查”。

果然，巳时，内务府的“卡脖子”开始了。

夏副总管虽还在“思过”，但他手下那帮人却动了起来。先是“冬芽计划”报上去的选址，被以太后“风水”为由，驳回了七成，只勉强批准了咸福宫、永寿宫、碎玉轩、存菊堂四处原有试点，其余一律“待勘”。接着是“御井”用水，内务府贴出告示：冬日御井水贵，各宫药圃灌溉，需按内务府核定的时辰、水量领取，违者重处。最狠的是肥料——内务府突然宣布，宫中所有粪溺灰烬，统归内务府“官肥处”管理，各宫药圃需用肥料，须向内务府申购“特制宫肥”，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，且限量供应。

这三道命令，刀刀见血。选址驳回，断了扩张之路；限量供水，扼住生长咽喉；高价肥，掐断利润空间。甄家这是要用最官僚、最经济的方式，把“冬芽计划”活活困死在襁褓之中！

章济仁气得胡子发抖：“岂有此理！这‘特制宫肥’分明就是寻常粪肥掺了些草木灰，竟敢抬高三成价格！还限量！这是要逼死各宫药圃！”

韩砚更是急得满头汗：“小主，没了新肥，旧土肥力不足，开春的苗就弱。限量供水，冬日干燥，苗更易枯死。这……这是要我们前功尽弃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