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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的裁决，像一场迟来的冬雪，无声，却压断了某些枝丫。

三日后，崔姑姑再到香药科，只带了三句话：

“刘答应调养月余，无碍了。夏副总管‘督查不力’，罚俸半年，禁足旬日，思过。甄家药行‘管束不严’，罚银三千两，充作太医院药圃扩建之用。涉事之差役，杖三十，逐出宫去。至于那‘毒胶’……太后说，既查无实据，便作误用污物论处。此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
没有提年家余孽，没有提甄家构陷，甚至没有提安陵容的名字。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投毒案，只是内务府管理疏漏下的一场意外。但那三千两罚银，像一记无声的耳光，抽在甄家脸上。罚的是银子，敲的是警钟。

安陵容跪接懿旨，神色平静。“到此为止”四个字，是保护，也是封口。太后用最高明的手段，掐灭了可能燎原的星火，维护了宫闱表面的安稳，也给了甄家一个不痛不痒的教训。但安陵容知道，这“到此为止”，是她用几乎全部的筹码换来的。香药科得以保全，宫苑药圃得以延续，但她自己，也彻底暴露在甄家最刻骨的仇恨之下。

“崔姑姑，替臣女谢太后隆恩。”安陵容叩首，声音沉稳，“只是……那三千两罚银，用于药圃扩建，臣女斗胆，请太后允准，将‘宫苑药圃’也纳入扩建规划之中。各宫药圃星罗棋布，若能统一规划，提供良种、技术、工具，并建立规范的采收、加工、仓储体系，则不仅能进一步保障药材质量，更能使其成为宫中一项长久的产业，惠及更多宫眷。此为‘冬芽计划’。”
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亮，迎向崔姑姑诧异的眼神。毒香案的风波刚平，她不忙着休养生息，反而提出了更庞大的计划？这胆识，连崔姑姑都暗自心惊。

崔姑姑沉吟片刻，才道：“太后有言，香药科既立了规矩，便按规矩办。这‘冬芽计划’，若真能如你所说，惠及宫眷，稳固宫闱，太后……或可准允。但具体章程，你需拟得详实，利弊权衡清楚，再呈上来。”

“臣女明白。”安陵容心领神会。太后松了口，但要看她的本事。这“冬芽计划”，将是她下一阶段安身立命的根本，也是将各宫更紧密地捆绑在她这艘船上的契机。

崔姑姑走后，章济仁长舒一口气，却仍带着忧虑：“安小主，你这步子，是不是迈得太大了？甄家刚吃了瘪，正憋着火，你这时候提出将各宫药圃统一管理，岂非更刺激他们？再者，各宫娘娘心思各异，真能听你调度？”

“章大人，正因为甄家憋着火，我们才更要做大。”安陵容走到窗边，看着那些在秋风中略显凋敝，却依旧顽强的药圃，“毒香案告诉了我们，分散的、自发的药圃，漏洞太多，容易被人利用。只有统一管理，标准化作业，从种子、肥料、工具到采收、加工、仓储，全程可控，才能最大程度杜绝隐患。至于各宫……”她嘴角泛起一丝冷意，“大人以为，各宫娘娘在意的，是听谁调度，还是自己能得到什么？‘冬芽计划’里，我会明确划分‘公田’与‘私田’。公田所产，择优供应太医院，按质论价，所得银两，一部分用于药圃维护，一部分按比例返还各宫，作为‘公利’。私田所产，则完全由各宫自行处置，可自用，可额外售予香药科，亦可储存。有‘公利’共享，有‘私田’自主，她们为何不乐意？甄家要阻，便是阻了各宫的财路，便是与各宫为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