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下旬,甄家的断供仍在持续,但香药科的运转,竟奇迹般地未受太大影响。
京郊药农的零星供货,加上各宫药圃源源不断输送的鲜药,尤其是薄荷、紫苏这类易种快生的品种,竟基本满足了日常所需。韩砚等人依着安陵容的指示,将各宫送来的药材精细分级,最优等的入药,次等的用于制作香囊、药枕、浴包等外用制品,最末等的则晒干粉碎,用作熏香或堆肥。物尽其用,竟无半分浪费。
更关键的是,银钱的流转,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生态。各宫用卖药所得,或打赏下人,或添置私物,或悄悄积蓄。内务府的月例依旧照发,但这笔“药银”,却成了各宫可以自主支配的“活钱”。渐渐地,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低位嫔妃,也开始私下向安陵容打听,何时能轮到自己宫里开辟药圃。
甄家见断供未能扼杀香药科,反而催生了“宫苑药圃”的蓬勃之势,终于按捺不住,祭出了更阴狠的一招。
这日,章济仁神色凝重地来到香药科,屏退左右,低声道:“安小主,出事了。昨日,一位低位嫔妃用了香药科配制的‘安神香’后,突发心悸、呕血,太医会诊,疑是药材中毒!内务府已介入,夏副总管亲自带队,封了香药科部分库房,扬言要彻查到底!”
安陵容瞳孔骤缩!终于来了!比她预想的更快,更狠!直接制造医疗事故,将脏水泼到香药科头上!
“可知是哪位嫔妃?用的哪一批次的香药?症状具体如何?”她强迫自己冷静,一连串问题抛出。
“是丽嫔宫里的一位刘答应,入宫才半年。用的是三日前配给各宫的‘宁心和气香’,批次号是‘菊字七号’。症状……太医院几位同僚看了,说是乌头碱中毒迹象,但那香方里,并无任何含乌头类药材!”章济仁急得胡子都在抖,“这分明是有人投毒栽赃!可夏副总管不管这些,他已对外宣称,是香药科监管不力,致毒药混入,哀家……哀家也压不住了!”
乌头碱中毒!菊字七号批次!安陵容脑中飞速运转。宁心和气香,是她亲自定的方子,以合欢花、玫瑰花、远志、茯苓等平和药材组成,绝无毒性。菊字七号,是她记得的,那是九月初十,由各宫集中送来的菊花、紫苏等药材混合后,统一炮制的一批香粉。其中菊花主要来自存菊堂甄嬛处和永寿宫敬嫔处,品质都是一等。紫苏则来源较杂,但都经过严格验收。
问题,出在哪个环节?
“章大人,立刻调取‘菊字七号’的全部原料入库记录、验收记录、炮制记录、分装记录!尤其是那批菊花和紫苏的源头!另外,派人秘密询问刘答应,她点香的环境、香炉是否清洁、有无他人接触过香炉或香灰!”安陵容语速极快,但条理清晰,“同时,请大人立刻封锁消息,绝不能让此事传入太后耳中!对外只说刘答应偶感风寒,太医院正在诊治!夏副总管那边,由我去应付!”
章济仁见她临危不乱,心中稍定,连忙依言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