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夏副总管又惊又怒。
“是否血口喷人,一查便知。”安陵容不卑不亢,“臣女请太后准允,即刻派人会同内务府,对所有药圃进行彻查。若真有秽物浇灌,臣女甘受惩处。若无……”她看向夏副总管,目光如刀,“敢请夏大人,亦给各宫娘娘,给香药科,给太后一个交代。”
满室寂静。檀香的烟雾缭绕着,太后的脸在烟雾后看不真切。良久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吵什么。哀家让你们试行药圃,是让你们种药,不是让你们种是非。齐妃,宫人争执,回去严加管束,再有妄言,拿你是问。夏副总管,你说杂质,哀家看到了账册,也看到了银子。各宫能靠自己的手挣几两体己,不是坏事。至于管理……既有章程,便照章办事。再有人闹,便是与哀家的旨意为难。都退下吧。”
一锤定音。既未深究,也未全然偏袒。但“照章办事”、“与哀家旨意为难”这两句话,分量已足。齐妃悻悻退下,夏副总管面色灰败,行礼后踉跄而出。
安陵容躬身:“臣女告退。”
走到门口,太后的声音悠悠传来:“安丫头,那云雀玉佩,既已寻回,便还给端嫔吧。告诉她,咸福宫的地,种什么都好,但须记得,是谁给的这方寸之地。”
安陵容心头一凛,伏地应是。太后知道了!知道玉佩在她这里,更知道玉佩的来历,甚至……知道端嫔与允礼的关系!那句“是谁给的这方寸之地”,既是提醒端嫔安分,也是在点她安陵容——你的一切,源于我的默许。
她捧着账册,走出寿康宫,背后已是一层薄汗。这一关,算是闯过了,但太后的敲打,比任何责罚都更令人心惊。她攥紧了袖中那枚温热的玉佩,玉雀的羽翼硌着掌心,像一道无声的警告。
当夜,安陵容并未立刻去咸福宫,而是先回到了香药科。
她点亮灯,再次翻开那本账册,就着灯火,仔细核对每一笔记录。在“咸福宫·端嫔·薄荷·特等”那一行旁,她用朱笔轻轻画了一个圈。春雨“遗失”玉佩,端嫔默许,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。是求助?是警告?还是……试探她是否知情?
她取出玉佩,就着灯光细细端详。云雀雕工古朴,玉质是上好的和田青玉,温润中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。雀鸟昂首向天,姿态灵动,但右翅末端有一处极细微的崩口,像是曾被狠狠摔过。这绝不是寻常饰物。允礼当日只说端嫔是他表姐,却未提这玉佩。这玉佩背后,必然牵扯着一段往事,一段足以让端嫔在咸福宫蛰伏十余年的往事。
她将玉佩小心收好,然后研墨提笔,在另一本私密札记上写道:
“九月十五,寿康宫对质。齐妃攻讦,夏某构陷,皆溃。太后虽有敲打,然‘照章办事’四字,已为药圃正名。根基稍固,然危机未解。甄家断供未复,京郊药源仅通一线,内务府虎视眈眈。端嫔玉佩现,云雀有痕。太后知之,警示之意明。此物关乎年、甄、允礼诸脉,端嫔以此相示,其心叵测。或迫于年遐龄将死,甄家势大,欲借我力自保?抑或允礼授意,试探于我?二者皆有可能。玉佩不可久留,归还之际,亦是摊牌之时。须慎之又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