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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陵容说着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新账册，翻开给章济仁看。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几日来从各宫收购药材的明细、等级、价格、付款记录。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。

章济仁看着账册，又看看窗外那些在暮色中依然充满生机的药圃，心中的惊惶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。他从未想过，安陵容竟然真的把“宫苑药圃”当成了战略储备！而且，成效如此之快！

“安小主……你……你早就料到甄家会断供，所以才急匆匆推行这药圃？”老院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
“臣女不敢说早有预料，只是做最坏的打算，尽最大的努力。”安陵容谦逊地低头，但眼中的光芒却无比坚定，“甄家断供，是想掐我们的脖子。但我们若在脖子上练出了肌肉，他们就掐不住了。这‘宫苑药圃’，就是我们的肌肉。”

正说着，外面传来通报声：“安小主，咸福宫端嫔娘娘派人送来今日采收的薄荷，共计三斤！说是头茬里最好的！”

紧接着，又是永寿宫、碎玉轩、存菊堂的报喜声接连传来。一时间，香药科里弥漫开浓郁的薄荷、紫苏清香，冲淡了之前的凝重气氛。

安陵容对章济仁道：“大人，您看，这第一日的收购，就已如此。再过半月，各宫药材大量上市，虽不能全然替代大宗采购，但至少能保证急救、鲜药和重点嫔妃的需求。我们再将部分需求转向京城其他中小药商，分散采购，甄家再想垄断，就难了。至于价格，应急采购允许溢价，但我们有各宫的低价药源对冲，总体成本未必失控。至于质量，韩太医在此，老成持重，验收关口把得住。”

章济仁彻底服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，忽然觉得她身上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。一种能将危机转化为机遇，将阻力转化为动力的力量。她不是在被动应对，而是在主动布局，甚至……在引导局势的发展。

“好！好！老夫……老夫这就去拟催告函，三日后，启动应急采购！”章济仁一扫颓唐，精神抖擞，“安小主，你放手去做！太医院，老夫替你顶着！”

“多谢大人。”安陵容躬身。

章济仁走后，安陵容独自站在窗前，望着渐浓的夜色和各宫药圃模糊的轮廓。她知道，这仅仅是开始。甄家的反扑，绝不会止步于断供。内务府的“严格监管”，甄家渗透药圃的企图，各宫因收成、价格可能产生的矛盾……这些都是暗礁。

但此刻，她心中是踏实的。因为脚下，已经有根在生长。无数条细微的根，正在这座宫殿的地下，悄然蔓延、交织。它们汲取着微薄的养分，却倔强地向下，向下，扎向更深、更稳的土层。

允礼给的种子，发了芽。而她种下的“人心”，也正在萌芽。

她轻轻抚摸着窗沿，仿佛能感受到那来自地底的、微弱却坚定的生命力。

九月之役，第一回合，她守住了阵地。但真正的较量，还在后头。

她需要更多的种子，需要更坚韧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