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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一，甄家果然履约——或者说，毁约。

内务府的一纸公文送达太医院：因“江南药行货源紧张，调度不及”，原定九月上旬交付香药科的各类药材，暂缓供应。恢复日期，另行通知。

公文写得冠冕堂皇，但意思很清楚：断供。

章济仁拿着公文，手都有些抖，匆匆找到安陵容。“安小主！来了！甄家果然断供了！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？库存药材，按现有消耗，顶多撑到九月下旬！届时秋冬进补旺季一到，香药科就得停摆！这责任，老夫担待不起啊！”

韩砚等人更是面如土色。他们深知，一旦香药科因缺药而瘫痪，他们这些太医，也难逃其咎。

香药科的气氛，瞬间凝重如铁。

安陵容却异常平静。她接过公文，仔细看了，递还给章济仁。“章大人，慌什么。他们断供，是预料之中的事。我们按章程办即可。”

“按章程？章程里可没写供应商断供了怎么办啊！”

“章程第七条规定，‘供应商无故逾期供货超过十五日，香药科有权启动应急采购程序，并提请内务府对违约供应商进行处罚’。”安陵容语气淡然，“如今他们‘暂缓供应’，理由牵强，属‘无故逾期’。我们只需发函催告，限其三日内恢复供应。三日后若仍不供，则启动应急采购。同时，将违约情况报备内务府，并抄送太后。”

“应急采购？去哪儿采？京城的药材市场，都被各大皇商把持着，甄家更是大头！我们能采到？采到了，价格岂不更高？质量岂不更难保证？”章济仁一连串问题。

“京城市场是一方面。但章程也允许‘就地取材’。”安陵容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各宫那一片片新绿的“宫苑药圃”，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，“大人，您看，那是什么？”

章济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暮色中，那些药圃里的薄荷、紫苏，长势喜人，在晚风中轻轻摇曳，散发着勃勃生机。

“你是说……用各宫药圃收上来的药材？”章济仁瞪大了眼。

“正是。”安陵容转过身，目光清亮，“薄荷、紫苏、金银花、菊花，这四种，正是秋季常用的疏风清热之品。如今各宫首批播种的，已陆续可采收。我们按《章程》规定的价格，从各宫收购。虽然总量可能不足以完全弥补甄家的缺口，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，尤其是鲜药的供应。更重要的是，这能向太后、向内务府、向所有人证明——我们，不需要完全依赖甄家。我们自己，有办法。”

“可……各宫收上来的，能有多少？质量参差不齐，如何入药？”

“数量，积少成多。今日咸福宫端嫔娘娘送来头茬薄荷二斤，品质极佳。永寿宫敬嫔娘娘送来紫苏叶三斤，鲜嫩饱满。碎玉轩沈小主送来薄荷一斤半，存菊堂甄小主送来金银花半斤……这都实实在在的药材！质量方面，我们香药科设立专门的验收小组，由韩太医牵头，严格按药典标准分级。一等入药，二等用于制作香囊、药枕等外用之品，三等可用于熏香、洗浴。物尽其用，绝无浪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