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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苑药圃的消息，像长了翅膀，很快飞遍了六宫。非议之声，果然四起。

“什么？让小主们去种地？这成何体统！”

“安陵容是穷疯了吗？自己种药还不够，还要拉上各宫？”

“哼，我看她是沽名钓誉，想学古人劝农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！”

“听说太后准了？啧啧，太后被她迷了心窍了吧……”

这些议论，大多来自那些位分较高、月例充裕、或自视甚高的嫔妃。比如惠嫔，比如齐妃。她们觉得这是堕了身份，有辱斯文。

但与此同时，另一种声音也在悄然流传。

“咸福宫那位，种上薄荷了？”

“可不是，听说端嫔娘娘亲自下地呢！”

“永寿宫的敬嫔也种了，看着挺上心的。”

“听说种出来的药，香药科真收？还给现银？”

“是啊！一等的薄荷，一斤二十文呢！我那表姐在永寿宫当差，说敬嫔娘娘头一茬就收了五十文！够打一副像样的耳坠子了！”

“哎哟，五十文！那我怎么没这运气……”

“谁让你没眼光！早知道巴结安小主去！现在晚了！名额都满了！”

底层宫女太监的羡慕与议论，比嫔妃们的非议更有穿透力。银子的诱惑，是实实在在的。很快，就有一些位分不高、月例紧张的嫔妃，或是那些不得宠、手头拮据的答应常在，开始悄悄打听，能否也加入“种药”的行列。

安陵容对此，一概“按章办事”。“试点阶段，名额有限，俟后效良好，再行推广。”这话堵得严实，但也留了活口。那些眼热的嫔妃，只能按捺下心痒，等着“推广”的那一天。无形中，安陵容手中，又多了一项“分配名额”的权力。

压力很快传导到了内务府。

夏副总管坐不住了。各宫自己种药，自己卖钱，虽然账面上是太医院出银子，但这等于变相减少了各宫对内务府物资的依赖。而且，这“现银结算”的模式，一旦推广开，各宫手里有了活络银钱，难免会生出别的想法，比如私下采买，比如攀比享乐，这都增加了内务府管理的难度。更重要的是，这动了内务府下属那些皇商、供应商的奶酪。甄家，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家。

于是，内务府的一份“核其开销”的报告，摆到了太后面前。报告里罗列了“宫苑药圃”可能带来的种种弊端：耗费人工、污损宫院、药材质量难控、扰乱现有供应体系、甚至可能引发嫔妃间因收成好坏产生矛盾等等。核心意思只有一个：此事宜缓不宜急，甚至宜停不宜行。

太后看着报告，没说话，只让人叫来了崔姑姑。

“崔姑姑，你这几日去各宫走走，看看那些药圃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。再听听，底下人都怎么说。”

崔姑姑领命而去。她去了咸福宫，看见端嫔坐在小凳上，守着那片薄荷地，眼神不像以前那么死寂了。她去了永寿宫，看见敬嫔正跟春雨讨论哪片叶子该掐了，脸上带着久违的生动。她去了碎玉轩，沈眉庄虽不多言，但那片药圃被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也去了存菊堂，甄嬛虽未亲自动手，但浣碧等人做得一丝不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