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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步，立规。她制定了极其细致的《宫苑药圃莳养手册》，图文并茂，从翻土、播种、浇水、施肥到采收、晾晒，一步步写得清清楚楚。并规定，各宫药圃须设一名“药婆”，由宫女或太监担任，经香药科短期培训后上岗，负责日常管理。收获时，由香药科派人验收，按质论价，现银结算（从太医院经费中划拨，不直接经手内务府）。

一切准备就绪，安陵容带着韩砚和两名太医院药童，开始了她的“巡圃”之旅。

第一站，咸福宫。

端嫔早已让春雨把向阳的那块荒地翻好了。土块板结，杂草丛生。端嫔就站在地头，手里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，看着那片地，眼神有些恍惚。

“娘娘，地翻得不错。”安陵容蹲下身，抓起一把土，捏了捏，“就是太实，得再耙松些。这薄荷爱透气。”

端嫔回过神，咳了两声：“哀家让春雨翻了两遍。老了，力气不够了。”

“娘娘言重了。”安陵容亲自拿起一把小锄头，示范着如何碎土、开沟，“地要松，苗才容易扎根。就像人，心气儿顺了，日子才过得舒展。”她动作娴熟，一看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姑娘。这是她在辛者库和御花园药圃练出来的本事。

端嫔看着她沾了泥的裙角，沉默了一会儿，也蹲了下来，伸出枯瘦的手指，笨拙地学着拨弄土块。春雨想拦，被安陵容用眼色止住了。

“安丫头，”端嫔一边拨弄着泥土，一边低声道，“你这法子，能成吗？内务府那帮人，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成不成，试了才知道。”安陵容将种子拌上细沙，均匀地洒在沟里，再薄薄覆上一层土，“至于内务府……娘娘，他们管得了发银子，管不了咱们怎么挣银子。只要各宫尝到了甜头，他们想拦也拦不住。就像这薄荷，种下去，浇点水，它就自己长。你拦得住种子发芽，还拦得住人心思变吗？”

端嫔没再说话，只是低头，更认真地学着覆土。阳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，竟显出几分奇异的生机。

第二站，永寿宫。

敬嫔的状态截然不同。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正指挥着春雨和两个小太监翻地。见了安陵容，她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。

“安小主来了！你看，这块地，哀家让人清理干净了。就等你的种子！”

“娘娘勤勉，臣女佩服。”安陵容检查了一下土地，很平整，“娘娘，这薄荷和紫苏，喜阳，就种在这边。金银花需要搭架子，那边墙角最合适。菊花可以沿阶种，花开时也好看。”

“好！都听你的！”敬嫔兴致勃勃，“安小主，这收了药，真能换银子？”

“自然。按章程，一等品每斤二十文，二等十五文，三等十文。娘娘这地，少说能收个几十斤。算下来，一年也有好几两银子的进项。”

几两银子！敬嫔眼睛亮了。对于她这样月例有限、又无赏赐的嫔妃，几两银子是笔不小的数目。可以给自己添件衣裳，可以打赏下人，甚至可以……存起来。有了这点“体己”，腰杆子都能硬几分。

“那哀家可得用心种！”敬嫔蹲下身，学着安陵容的样子，小心翼翼地撒下种子，“安小主，你说，这苗多久能出来？”

“七八天就可见绿。一个月就能掐尖吃了。”安陵容耐心地教她，“这薄荷啊，越掐越长。你舍不得掐，它反而长不好。就像人，不能闲着，得有事做，才活得有滋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