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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嫔想了想，点了头："哀家明白了。不谢，不赏，不提'恩'字。就像……就像去太医院看个咳嗽，看完就走。"

"对。"安陵容笑了，"娘娘悟性真好。"

"悟性好，还不是被你教的。"敬嫔嗤了一声，但眼里带着一丝暖意，"安小主，你帮了哀家这么多，现在说'拉开距离'。哀家心里……有点空。"

"空，是因为习惯了有人管。"安陵容看着她，"但娘娘想想——以前没人管的时候，娘娘是什么样子？是坐在屋子里，两年不出门，手抖，吃不下饭，睡不着觉。现在呢？娘娘能喂鱼，能看枝，能跟陛下说一句话，能自己绣一朵兰花。这些变化，是娘娘自己做到的。臣女只是给了娘娘一个起点。起点之后的路，是娘娘自己走的。"

敬嫔沉默了一会儿，低下眼："你说得对。是哀家自己走的。但……没有你给的起点，哀家连路都找不到。"

"起点已经给了。路已经找到了。娘娘现在要做的，是走得稳，走得远。"安陵容行礼，"臣女告退。十日后再来换药。"

她走了。敬嫔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。秋风卷起几片落叶，打着旋落在她脚边。她低下头，看着那些叶子，忽然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——"枝还在，明年还会开"。

她就是那根枝。安陵容给她浇了水、施了肥，让她活过来了。但现在，她要自己扎根了。自己扎根，才能自己吸收养分。自己吸收养分，才能自己开花。

敬嫔蹲下身，继续喂鱼。鱼抢着吃糕屑，尾巴拍打着水面。她看着那些鱼，嘴角弯了起来。

空吗？有一点。但她不害怕。因为她知道自己能活了。能活了，就不怕孤单。

安陵容从永寿宫回来的路上，遇到了沈眉庄。

不是在碎玉轩，是在半道上。沈眉庄带着采月，正往延禧宫的方向走。看见她，沈眉庄停下了脚步。

"陵容妹妹。"沈眉庄走过来，脸色有些凝重，"你要去延禧宫？"

"不是。"安陵容摇头，"臣女刚从永寿宫回来。姐姐去延禧宫做什么？"

"去看华妃娘娘。"沈眉庄压低了声音，"太后让各宫嫔妃轮流去延禧宫'探望'华妃娘娘。说是'体恤'，其实是'监视'。我今日轮到了。"

安陵容心头一动。太后让嫔妃轮流去延禧宫"探望"华妃。这不是体恤，是控制。让华妃处于众人的视线之下，一举一动都有人汇报。同时，也让其他嫔妃"看看"华妃的下场，起到震慑作用。

"姐姐，华妃娘娘……现在怎么样？"

"不知道。"沈眉庄摇头，"我只知道，颂芝前几日去内务府领月例，哭着回来的。说延禧宫的月例，又被减了。现在一个月只有四两银子。四两银子，连炭火都不够。"

四两银子。华妃当年何等风光，如今月例只有四两。安陵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，但很快压下去了。华妃是华妃，她是她。华妃的路，是华妃自己走的。她救不了，也不该救。

"姐姐去的时候，小心些。"安陵容提醒，"华妃娘娘现在脾气不好。别触了霉头。"

"我知道。"沈眉庄点了头，"不过妹妹……"她犹豫了一下，"我听说敬嫔见驾的事了。宫里都在传，说……说是你治好的敬嫔，所以敬嫔才能见驾。这话传到太后耳朵里，不太好。"

"我知道。"安陵容坦然，"所以我已经跟敬嫔'拉开距离'了。十日一去，不换药的时候不去。外人看着，就是普通的大夫随访，不是什么'密谋'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