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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嬛传……我是安陵容

三天后,端嫔能说话了。

安陵容去咸福宫看她的时候,端嫔坐在窗前,看见她来,开口说了第一句话:"安丫头……你那药,管用。"

声音沙哑,但清晰。安陵容心头一松,笑了:"娘娘能说话了,臣女就放心了。"

"放心……"端嫔看着她,"哀家听说,太后召见你了。怎么样?"

"太后没罚。让我自己处理。"

"自己处理……"端嫔重复了一遍,眼里闪过一丝了然,"也就是说,太后放手了。放手了,就是信任。信任了,你就站稳了。"

"是。"安陵容在她对面坐下,"娘娘,茶叶的事,臣女查清楚了。是陈茶发霉。内务府的马大人已经同意全面清查物资。夏副总管被架住了,没法反对。"

"马大人……"端嫔想了想,"他是太后的人,不是甄家的人。你能用他,说明你长大了。"

"娘娘教得好。"安陵容看着她,"若不是娘娘那日'看见'了甄家的人收买赵德胜,臣女不会那么快反应过来。也不会去找马大人。"

"别谢哀家。"端嫔摆了摆手,"哀家只是……闲得没事,多看了一眼。不过……"她顿了顿,"安丫头,甄家吃了这个亏,不会罢休。他们下一次,会更狠。"

"我知道。"安陵容点头,"但下一次来的时候,我的网也更结实了。马大人清查物资,等于在内务府里安了一个钉子。钉子钉住了,甄家再想从物资上做手脚,就难了。韩砚验货,李禄看守,赵德胜倒戈,再加上马大人的清查……甄家想从物资上动手,五条线全堵死了。"

"五条线……"端嫔看着她,"你这张网,织得确实不错。但安丫头,哀家问你一句——你的网,能兜住多少人?"

"什么意思?"

"你现在兜住了端嫔、李禄、韩砚、赵德胜、马大人。五个人。但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。端嫔要的是存在感,李禄要的是安全感,韩砚要的是职业尊严,赵德胜要的是不被追责,马大人要的是政绩。你用不同的东西拴住了不同的人。但有一天,这些人的需求冲突了,你怎么办?"

安陵容沉默了。

端嫔说的是一个她没想过的问题。她一直在织网,但没想过网里的线会互相纠缠。如果有一天,李禄和韩砚闹矛盾了,她帮谁?如果马大人和章济仁意见不合了,她站哪边?

"娘娘说得对。"安陵容坦然承认,"臣女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但臣女觉得,网里的线,不需要永远不纠缠。纠缠了,解开就是。解开的方式,不是选边站,是找共同点。所有人的共同点是什么?是'网不破,大家好'。网破了,端嫔没人帮她看病,李禄没人保他饭碗,韩砚没人支持他验货,赵德胜没人替他兜底,马大人没人帮他立功。所以共同点是'保网'。只要网在,大家都有好处。网破了,大家都倒霉。"

端嫔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"你这丫头……哀家活了四十年,没见过你这样的。你不是在用感情拴人,是在用利益拴人。利益拴人,比感情拴人牢靠。但利益拴人,也有一个问题——"

"什么问题?"

"利益变了,人就散了。"端嫔看着她,"今天他们的利益和你的网一致,他们跟着你。明天他们的利益和你冲突了,他们就走了。甚至……反过来咬你。"

安陵容想了很久,才道:"娘娘,臣女知道。所以臣女要做的,不是让利益永远不变。是让利益的'变化方向',尽量跟网的方向一致。怎么做到?让网不断扩大。网越大,能容纳的利益越多。一个人的利益受损了,另一个人的利益补上了。整体平衡,网就不破。"

端嫔又看了她一会儿,最后叹了口气:"行吧。哀家说不过你。你爱怎么织怎么织。但哀家丑话说在前头——有一天你织不动了,别来找哀家哭。"

"臣女不哭。"安陵容笑了,"臣女只会重新织。"

她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盆。盆里种着一株薄荷,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。"娘娘,这是药圃里新分的一盆薄荷。您放在窗台上,随时能掐。另外……"她从另一只袖子里取出一张纸,"这是《采购规程》的抄本。娘娘要的。"

端嫔接过抄本,翻了翻,又看了看那盆薄荷。最后,她抬起头,看着安陵容:"安丫头,你让哀家活过来了。"

"是娘娘自己活过来的。"安陵容行礼,"臣女不过是浇了点水。"

她走了。端嫔坐在窗前,看着那盆薄荷,又看了看手里的抄本。阳光照在纸上,照在那翠绿的叶子上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薄荷的叶片。凉凉的,带着夏末特有的清香。

十二年了。十二年里,第一次有人给她送一盆活着的植物。不是死的药材,不是干的香囊,是一盆活的、会长的、她可以随时掐一片泡水的薄荷。

端嫔低下头,眼眶有些发热。

她不是不感动。但她不会说出来。她只会把这份感动,变成下一次"看见"的时候,多一分仔细。多一分仔细,安陵容的网就多一分安全。

这就是她能做的。也是她愿意做的。

八月二十,宫里传出消息——敬嫔去御花园了。

不是偷偷去的,是太后允许的。太后听说敬嫔的病好了大半,心情不错,特准她去御花园散心。敬嫔去了,还碰上了皇帝。

消息是崔姑姑来说的:"安小主,敬嫔娘娘今日在御花园碰见了陛下。陛下问了她几句话,听说她病好了,还夸了她一句'气色不错'。太后听了,很高兴。"

安陵容坐在香药科里,听完,点了头:"臣女知道了。多谢姑姑告知。"

崔姑姑走了之后,韩砚来了。他一脸兴奋:"安小主!敬嫔娘娘见了陛下!陛下夸她气色不错!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
"意味着敬嫔娘娘重新进入了皇帝的视野。"

"对!"韩砚一拍大腿,"这就是香药科最好的广告!一个病了两年的人,在你手里好了,还能见皇帝、被皇帝夸!这比什么奏章都管用!"

"管用归管用。"安陵容看着他,"韩太医,你做一件事。把敬嫔的病例整理一下,从入院时的脉象、舌苔、症状,到每次复诊的变化,到现在的恢复情况。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医案。不要吹嘘,只列事实。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。"

"下官这就去!"

韩砚走了之后,安陵容坐在桌前,提笔在香谱上添了一段话:

"八月二十,敬嫔复见于君王。君王赞其气色,太后悦。网之效用,至此昭然。香药科之存在,已非安陵容之私业,乃宫中之公器。公器者,众人所见之利也。利之所见,非议自消。甄家之箭,折于此矣。"

她写完,放下笔。窗外,秋风起了。夏末秋初的风,带着一丝凉意,也带着一丝收获的气息。

她的网,收获了第一个果实。不是敬嫔的病好了,而是敬嫔的病好这件事,被皇帝和太后看见了。看见了,就认可了。认可了,就稳固了。

而稳固了,甄家的暗箭就真的折了。

因为甄家可以继续供假货,可以继续收买人,可以继续散布谣言。但当所有人都看得见香药科的好处的时候,甄家的假货就显得可笑,收买就显得卑劣,谣言就显得愚蠢。

事实,是最好的武器。而安陵容,一直在用事实说话。

她站起身,走到药柜前,拉开一只抽屉。那枚"年世兰印"安静地躺着。她看着它,忽然觉得,它也许真的永远不会用上了。

因为她已经有了比暗箭更强的东西。

明面上的事实,制度上的保障,人心里的认可。

这三样,比任何暗器都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