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安陵容做了一件事。
她去了内务府。不是去找夏副总管,是去找内务府总管,马大人。
马大人六十多岁,胖乎乎的,脸上总是带着笑,但笑里藏刀。他是太后的旧人,在宫里资历极深。夏副总管在他手下做事,但马大人对夏副总管并不完全信任。因为夏副总管是甄家的人,不是他的人。
"安小主来了?稀客稀客!"马大人见她来,笑脸相迎,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,"听说小主前几日跟夏副总管……有点小误会?"
"不是误会。是假货。"安陵容开门见山,"马大人,臣女今日来,不是来告状的。是来跟大人谈一件正事。"
"哦?什么正事?"
"茶叶。"安陵容看着他,"药圃厨房的茶叶发霉了。臣女查了,是去年内务府发的陈茶。陈茶存放一年,保管不当,发霉是常事。但问题在于——内务府发给各宫的茶叶,是不是都发霉了?如果都发霉了,那就是内务府的仓储问题。如果不是,那就是药圃的保管问题。不管是哪种,都需要内务府给个说法。"
马大人的笑容收敛了一些:"小主的意思是……"
"臣女的意思是,内务府的物资供应,需要一次全面清查。茶叶、药材、炭火、绸缎,所有物资,查保质期、查储存条件、查发放记录。查完了,出一份报告。哪里的物资有问题,整改哪里。这样,日后出了问题,责任清楚,不至于互相推诿。"
马大人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"安小主,你这是……要在内务府也立一套规矩?"
"不是立规矩。是查问题。"安陵容语气平和,"马大人,内务府管着整个宫里的物资供应。物资出了问题,第一个挨骂的是内务府,不是香药科。臣女今天来,是帮大人'防患于未然'。防患于未然,比出了事再补救,省力得多。"
马大人想了想,点了头:"小主说得有理。不过……这事牵扯面广,老夫得跟夏副总管商量一下。"
"夏副总管……"安陵容笑了,"马大人,夏副总管前几日刚递了折子,说臣女'妨碍内务府运转'。现在臣女来帮内务府'防患于未然',夏副总管若同意,说明他之前的折子有问题。若不同意,说明他不想让内务府好。马大人觉得,哪个说法对您有利?"
马大人的脸色变了变。安陵容这番话,不是在逼他,是在帮他。帮他把夏副总管架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。夏副总管如果反对清查,就是反对"改善内务府工作"。如果支持清查,就是承认自己之前的折子有问题。不管选哪个,夏副总管都不舒服。
而马大人,可以借这个机会,既做了实事,又压了夏副总管一头。
"好。"马大人站起身,"老夫准了。清查物资的事,老夫亲自督办。小主若有什么建议,随时来跟老夫说。"
"多谢马大人。"安陵容行礼告退。
走出内务府的时候,她心里清楚——这一招,是"借力打力"。借马大人的力,打夏副总管的力。马大人需要政绩,她就给他一个"清查物资、改善管理"的政绩。马大人需要压制夏副总管,她就给他一个压制夏副总管的理由。
双赢。马大人赢,她也赢。唯一输的,是夏副总管。
而夏副总管输了,甄家就少了一条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