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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嫔见驾的事，三日之内传遍了六宫。

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皇帝在御花园绛雪轩前碰见敬嫔，说了几句话，夸了句"气色好了许多"，然后就走了。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但后宫的女人，最擅长的就是从一盏茶里品出三斤味道。

安陵容是在第三天早上，从崔姑姑嘴里听到完整版本的。

"安小主，奴婢跟你说仔细些。"崔姑姑坐在香药科里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，"那日是八月二十，陛下从养心殿出来，想去御花园走走。走到绛雪轩，就看见敬嫔娘娘一个人在那儿看海棠。海棠都谢了，娘娘还看。陛下觉得奇怪，就问了一句'敬嫔，海棠都谢了，你看什么'。敬嫔娘娘回说'臣妾在看枝。花开的时候看花，花谢了看枝。枝还在，明年还会开'。陛下听了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'气色不错'。然后赏了一盒糕点，就走了。"

安陵容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谱的封面。

"看枝。"她重复了一遍，"敬嫔娘娘说的？"

"是。原话就是这样。"崔姑姑看着她，"安小主，你知道太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什么反应？"

"什么反应？"

"太后笑了。"崔姑姑压低了声音，"太后说——'这丫头，想明白了。'然后太后问了一句，'她那个香囊，谁给配的'。奴婢说是小主你。太后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但奴婢看得出来，太后心里是记着你的。"

安陵容垂下眼。敬嫔那句"枝还在，明年还会开"，不是随便说的。那是她在安陵容的香药调理下，重新找回了对生命的信心。花谢了，她不看花，看枝。因为她知道自己就是那根枝。花会再开，枝不会死。

而皇帝听到的，是一个失宠两年的嫔妃，在花谢之后还能平静地看枝。这种从容，在后宫里太少见了。后宫的女人，要么争宠，要么怨怼，要么麻木。像敬嫔这样，既不争也不怨，只是平静地活着、看着的，皇帝已经很久没见过了。

所以皇帝停下来，跟她说了几句话。

"姑姑。"安陵容开口，"敬嫔娘娘那盒糕点，吃了吗？"

"吃了。敬嫔娘娘当日就吃了两块，剩下的分给宫女了。"崔姑姑顿了顿，"不过小主，这事传出去之后，宫里有些人……不太舒服。"

"哪些人？"

"甄嬛，华妃旧部，还有……"崔姑姑犹豫了一下，"还有惠嫔。"

惠嫔。安陵容脑子里立刻跳出这个名字。惠嫔姓刘，入宫八年，位分不高不低，但胜在稳。她不是最得宠的，也不是最失宠的，是那种"存在感不强但谁也忽视不了"的人。她跟敬嫔没什么交情，但跟甄嬛关系不错。

"惠嫔怎么了？"

"惠嫔前几日在景仁宫跟甄嬛聊天，说了一句——'敬嫔好了，对谁有好处？对安陵容有好处。安陵容的香药科，又多了一个活招牌。' "崔姑姑看着安陵容，"这话传到了太后耳朵里。太后没说什么，但奴婢觉得，太后心里是记着的。"

安陵容沉默了一会儿。惠嫔这句话，表面上是在说敬嫔复宠对安陵容有利，实际上是在暗示——敬嫔的好转，是安陵容"操作"的结果。操作，就意味着有目的。有目的，就意味着结党。结党，就是太后的红线。

"姑姑，太后问过这件事吗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