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43

但她不后悔。安陵容从她的眼神里读得出来。她不后悔，是因为她终于觉得自己"有用"了。有用，就会被需要。被需要，就有人来看她、关心她、给她送药、给她治嗓子。以前没人来看她，现在有了。

这就是代价和回报的平衡。端嫔用自己的健康，换来了存在感。而安陵容要做的，是让这个存在感延续下去。不是利用完了就丢，是持续地给予。

"娘娘。"安陵容轻声说，"等您嗓子好了，臣女带您去御花园。您不是说两年没去过了吗？等这事过去了，臣女陪您去。看看花，晒晒太阳。您要是走不动，臣女借个软轿。"

端嫔睁开眼，看着她。眼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。她伸出手，抓住了安陵容的袖口，攥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
这是她在说"谢谢"。

安陵容站起身，替她掖好被角："娘娘好好休息。药煎好了，春雨会送来。臣女晚些再来看您。"

她走出咸福宫的时候，夕阳已经开始西斜。光线斜斜地照在宫墙上，把青砖染成了暖黄色。她站在宫道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今天的两支箭，她挡住了。假檀木拒收了，端嫔的病情控制了。但正如她所料，第三支箭，已经在路上了。

而第三支箭，不是来自甄家，是来自太后。

因为崔姑姑说，太后让她"查清楚"。查清楚了，要给交代。交代之前，太后可能会召见她。召见的时候，就是第三支箭射来的时候。

太后不会害她。但太后会"敲打"她。敲打的力度，决定了她接下来的处境。

安陵容回到碎玉轩，换了身衣裳，坐在镜前梳头。绣夏在旁边伺候，小心翼翼地问："小姐，今天的事……算过去了吗？"

"算过去了一半。"安陵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"还有一半，看今晚。"

"今晚？"

"今晚太后若召见，就是另一场仗。"安陵容放下梳子，从暗格里取出那本香谱，翻到最后一页。她在今天写的那段话后面，又添了一行：

"八月十五，甄家发箭。一曰假货，二曰病嫔。皆折于网中。然太后端坐高处，尚未落子。夜若召见，则为第三箭。此箭非甄家之箭，乃太后之箭。太后之箭，不杀，但考。考我者，考我心也。心正，则箭折。心不正，则网破。"

写完，她合上册子，放在桌上。

窗外，天色渐暗。宫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，像无数双眼睛，在暗夜里注视着她。

她坐在灯下，等着。等着太后的召见，等着第三支箭的到来。

而她知道，这支箭，才是最难接的。

太后没有在晚上召见她。

召见是在第二天上午。

但这一夜，安陵容没有睡好。不是害怕，是在推演。推演太后可能问什么、她怎么答、太后怎么接、她怎么收。每一个回合，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第二天卯时三刻，崔姑姑来了。

"安小主，太后让奴婢来请。辰时，寿康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