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42

"有用。但不是对太后有用，是对宫里其他人有用。"安陵容眼神微冷，"宫里的嫔妃、太监、宫女，他们不懂什么采购规程。他们只知道'安陵容跟甄家闹翻了'。闹翻了，就会有人说安陵容'恃宠而骄'、'不把内务府放在眼里'。这些话传到太后耳朵里，太后就算不信，也会起疑。"

"那怎么办？"

"怎么办？"安陵容笑了，"谣言止于智者。但宫里智者少，愚者多。所以光靠太后不信是不够的。要让愚者们也没法传。怎么让他们没法传？让他们看到香药科的好处。香药科的好处是什么？是让嫔妃们身体好、气色好、睡得香。"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："章大人，敬嫔娘娘的病，现在好转到什么程度了？"

"脉象已从沉细弱转为缓弱。舌苔淡红，苔薄白。睡眠从一夜醒五六次变成醒一两次。胃口从一碗粥变成一碗饭加半碗菜。"章济仁想了想，"算是临床显著好转。"

"显著好转。"安陵容重复了一遍，"这就是香药科的好处。太后看得见，敬嫔看得见，宫里其他人也看得见。当所有人都看得见好处的时候，谣言就站不住脚了。因为谣言说'安陵容不好'，但事实说'安陵容让敬嫔好了'。事实和谣言打架，事实赢。"

章济仁点了头，看着她："安小主，老臣现在信了。你这张网，织的不是一天两天的。你从一开始，就在布这个局。"

"不是布一天两天的局。"安陵容纠正，"是布一辈子的局。但每一天的局，都要当天收网。今天的网，收了。"她转过身，看着章济仁，"大人，下午的事，还没完。孙禄走了，夏副总管会来。夏副总管来了，太后可能会召见。太后召见之前，臣女要去一趟咸福宫。"

"去咸福宫做什么？"

"去看端嫔娘娘。"安陵容的语气沉了下来，"她替我挨了这一箭。我得去看看，她怎么样了。"

咸福宫比上午更安静了。

不是那种宁静的安静，是那种压抑的、等着出事的安静。安陵容到的时候，端嫔的宫女春雨在门口守着，眼圈红红的。见她来，春雨连忙行礼，声音带着哭腔："安小主……娘娘醒了，但说不出话来。太医看过了，说是……说是'痰气郁结，喉间不利'。"

说不出话。甄家的箭，射中了。

安陵容快步进屋。端嫔靠在榻上，面色比上午更苍白，嘴唇干裂，看见她进来，眼睛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只发出"嗬嗬"的声音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"娘娘。"安陵容走到榻边，握住她的手。端嫔的手冰凉，但在用力回握。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安陵容——我没事，我还能撑住。

安陵容探了她的脉。脉细滑，不是上午的细弱了。细滑说明有痰湿。痰湿阻滞喉间，导致失音。这是急性胃炎引发的继发性症状，不是永久性的损伤。但如果不及时处理，痰湿久郁，可能真的伤到声带。

"娘娘，您别急。"安陵容松开她的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，"这是'开音通窍香'，里面配了桔梗、甘草、薄荷、胖大海。您贴在喉部，香气透过皮肤，能化痰开窍。另外，臣女给您开一副汤药，半夏厚朴汤加减，化痰散结、降逆和胃。喝两剂，嗓子就能出声了。"

端嫔眨了眨眼，表示听懂了。安陵容把香囊贴在她的喉部，用一块软绸固定好。然后转身对春雨说："去煎药。半夏三钱、厚朴二钱、茯苓四钱、生姜三片、苏叶一钱。水煎，早晚各一服。"

"是！"春雨连忙去了。

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。端嫔看着安陵容，眼里带着询问。她在问——甄家的事，怎么样了？

"娘娘放心。"安陵容在她耳边低声道，"假檀木，我拒收了。茶叶发霉的事，也查清楚了。章院判签了字，证据都在。甄家这一箭，折了。"

端嫔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。她想笑，但嗓子发不出声，只能嘴角弯了弯。

"不过……"安陵容顿了顿，"娘娘，您这次是替我挨了一箭。甄家想让您'闭嘴'，您就真的'闭嘴'了。但闭嘴不是坏事。至少这几天，您不用去应付任何人。安心养病，等嗓子好了再说。"

端嫔点了头。她闭上眼，像是累了。安陵容坐在榻边，看着她瘦削的脸。这个在咸福宫角落里坐了十二年的女人，为了帮她"看"一眼，付出了失音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