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韩太医。"安陵容转向韩砚,"你验一下这批茶叶。写一份检验报告,注明'茶叶发霉变质,不符合食用标准'。另外,把呕吐物也验一下,看是否有霉菌孢子。验出来了,一并写入报告。"
"下官立刻去!"韩砚抱着茶叶罐和瓷碟跑了。
安陵容转头看向章济仁:"大人,现在有两件事需要您背书。第一,白檀的拒收单。第二,茶叶的检验报告。两份文件,都请您签字。签字之后,臣女要一份送内务府,一份送太后,一份存档。"
"好!老臣这就签!"章济仁一拍胸脯,"老臣倒要看看,甄家还有什么话说!"
午时刚过,孙禄被叫到了香药科。
他一进门,看见章济仁坐在上首,脸色就变了。但他是夏副总管的人,撑着没露怯,拱手道:"章院判,安小主。下官是来问——白檀的验收单,签了没有?"
"没签。"安陵容在他对面坐下,"孙管事,这批白檀,表层是真,底层是假。你不知道?"
孙禄的脸色僵了一下,随即道:"下官不知。下官只管送货,不管验货。货物是甄氏药行提供的,有内务府的质检章。香药科若不信任甄氏药行,就是不信任内务府的质检。"
"质检章是盖了。"安陵容从抽屉里取出那只木盒,打开,里面是那枚"年世兰印",她没拿出来,拿出的是一张纸——拒收单,"但货物本身不符合标准。这是拒收单。上面写明了拒收理由——'货物与样品不符'。章院判已经签字了。你拿回去,交给夏副总管。"
孙禄接过拒收单,扫了一眼,脸色更难看了。拒收单上写得清清楚楚:表层真檀木三成,底层染色柳木七成。章济仁的签字遒劲有力,旁边还盖了太医院的章。
"安小主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?下官送的货,有质检章。你们拒收,就是质疑内务府的质检。"
"不是质疑内务府的质检。是质疑甄氏药行的货物。"安陵容语气平静,"采购规程第七条,孙管事读过没有?"
"……读过。"
"读过就好。货物与样品不符,香药科有权拒收。这是太后的批复,不是我安陵容的私意。孙管事若不服,可以去找太后申诉。不过——"她顿了顿,"在申诉之前,先把这批假货拉回去。拉回去之前,请孙管事数清楚,十箱,每箱五十斤。少了一块,就是孙管事的责任。"
孙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想反驳,但章济仁坐在旁边,虎视眈眈。他想耍横,但拒收单上白纸黑字,还有太医院的公章。他想拖延,但安陵容已经叫了赵德胜进来,开始一箱一箱地清点。
"孙管事,请。"安陵容做了个"请便"的手势。
孙禄咬着牙,带着几个小吏,灰溜溜地把十箱假檀木原样搬走了。搬的时候,安陵容特意让赵德胜在每箱上贴了一张标签,写着"拒收-甄氏药行-货样不符-八月十五"。日期、供应商、拒收理由,一目了然。
孙禄走后,章济仁长舒一口气:"安小主,这事儿还没完。甄家吃了这个亏,不会善罢甘休。"
"当然不会。"安陵容收起拒收单的副本,"但他们下一次来,就不是假货了。是别的招。"
"什么招?"
"谣言。"安陵容看着他,"孙禄刚才说了一句话——'不信任甄氏药行,就是不信任内务府的质检'。这句话,他会传出去。传出去之后,宫里的人就会说——香药科不信任内务府。不信任内务府,就是跟夏副总管过不去。跟夏副总管过不去,就是跟甄家过不去。跟甄家过不去……"她顿了顿,"就是跟太后过不去。因为甄家是太后默许的供应商。"
章济仁的脸色变了:"他们是想把水搅浑,让你站在太后的对立面?"
"对。"安陵容点了头,"但太后不是傻子。太后批了采购规程,说明太后认可'公开招标、质量优先'的原则。甄家以次充好,本身就违反了太后的原则。所以太后会怎么看?太后会看事实。事实是——甄家供了假货,香药科拒收了。太后再怎么偏向甄家,也不能在假货面前偏向。"
"那谣言还有用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