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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陵容回到香药科的时候，韩砚已经在等她了。

不是坐着等，是在屋里来回踱步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，脸色发白。见她进来，韩砚几乎是冲过来的："安小主！出事了！"

"什么事？"安陵容关上门，语气平静。她不是不急，是要先稳住韩砚。韩砚一慌，事情就会乱。

"内务府……内务府刚送来的这批白檀，是假的！"韩砚把纸条拍在桌上，"下官刚才验货，打开箱子一看，表层是白檀，底下全是柳木染色的！表层那几块真白檀，还被虫蛀了！这是明目张胆以次充好！"

安陵容走过去，打开箱子。果然，表层码放着十几块色泽洁白的檀木，看着没问题。但她伸手往下一掏，捞出来的木块颜色发灰，纹理粗糙，用刀刮了一下，掉的是木屑而不是檀粉，闻起来有一股酸涩味，不是檀香。

"多少箱？"

"十箱。每箱五十斤。总共五百斤。"韩砚声音发抖，"按市价，白檀一斤三两银子，五百斤就是一千五百两！甄家这是……这是要下官的命啊！下官要是签了验收，日后查出来，就是下官跟供应商勾结，贪了银子！"

安陵容看着那箱假檀木，心里反而静了下来。

来了。第一支箭——断供，或者说，以次充好的断供。不是不供，是供假的。假的过了验收，就是她的责任。假的被退回去，甄家就说"香药科故意刁难供应商"。两头堵。

"韩太医，你签验收了没有？"

"下官没签！下官一看就不对，没敢签！"韩砚把纸条递给她，"这是内务府送来的货单，上面写的'上品白檀，十箱，经甄氏药行供'。签了字的是夏副总管的人，姓孙，叫孙禄。他说下官不签就是'阻挠公务'！"

安陵容接过货单，看了一眼。字迹工整，盖章齐全。从流程上看，无可挑剔。但货物本身是假的。这就是甄家的手段——流程合规，货物违规。你要是按流程收了，货物出问题你担责。你要是不收，他们说你不按流程办事。

"孙禄人呢？"

"在外面候着呢。说半个时辰内不签，就上报内务府，说香药科'无故拒收合规物资'。"

半个时辰。安陵容看了眼漏刻。巳时三刻，距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。时间卡得死死的。

"韩太医，你做一件事。"安陵容把货单还给他，"现在立刻去，把章院判请来。就说香药科收到一批问题药材，请院判亲自来定夺。记住——不是'请院判来帮忙'，是'请院判来定夺'。措辞要准确。"

"下官明白！"韩砚转身就跑。

安陵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香囊，是她之前配好的"辨药香"——里面装的是真白檀粉和几种易混淆木材的气味标本。她把香囊放在鼻下闻了闻，确认气味无误，然后走到那箱假檀木前，从底层捞了一块"柳木染色"的出来，凑近香囊对比。

假的就是假的。真檀香的气味醇厚悠长，假的气味酸涩短促。哪怕表层盖着真檀木，底下的假货也瞒不过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