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圃里,端嫔躺在石凳旁的地上,面色惨白,双目紧闭。李禄和赵德胜蹲在旁边,手足无措。
"娘娘!"安陵容冲过去,蹲下身,探了端嫔的脉搏。脉细弱,但还有。她翻开端嫔的眼皮,瞳孔反应正常。不是中风,不是晕厥,更像是……低血糖。
"李禄!药炉!"安陵容抬头喊道。
"在在在!"李禄连滚带爬地去端药炉,炉上还有小半锅水,是端嫔之前煮阿胶剩下的。
安陵容从袖中取出一颗糖——麦芽糖膏,她随身带的。掰了一小块,塞进端嫔嘴里,然后用手轻轻按摩她的颊车穴,帮她吞咽。
片刻后,端嫔的睫毛颤了颤,睁开了眼。
"……安丫头?"端嫔的声音虚弱,"哀家……怎么躺在地上了?"
"娘娘晕了。"安陵容扶她坐起来,"没事了。吃了糖,一会儿就好。"
端嫔靠在石凳上,缓了一会儿,才道:"哀家刚才……在闻你种的薄荷。闻着闻着,眼前一黑,就……"她看了看周围的人,压低了声音,"安丫头,哀家有话跟你说。单独的。"
"你们都退下。"安陵容挥手。李禄、赵德胜连忙退到药圃门口。
"娘娘,什么事?"
端嫔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不大,但抓得很紧:"哀家今天来药圃,不是来掐薄荷的。是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昨天夜里,甄家的人去了咸福宫。"
安陵容心头一紧:"去了咸福宫?做什么?"
"不知道。但哀家听见了动静。半夜,有人在咸福宫的墙外说话。哀家起来看,看见两个人影。其中一个,是上次来药圃的那个周德贵。"端嫔看着她,"他们在说什么'收网'、'等机会'。安丫头,他们在策划什么。而且……"她顿了顿,"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。说'等采购规程一批下来,就动手'。可今天规程批下来了。也就是说——他们今天就动手了。"
安陵容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。
甄家知道采购规程今天批下来。所以他们选在今天"动手"。而端嫔听到了。端嫔来药圃,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。但在告诉她的过程中,端嫔自己晕倒了。
"娘娘,他们怎么知道规程今天批下来?"
"内务府的人。"端嫔虚弱地闭上眼,"夏副总管的人。折子是他递的,批复也是他经手的。批复一下,他第一时间知道。然后通知甄家。甄家今天动手,时间掐得准得很。"
安陵容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药圃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。但她的神经绷紧了。甄家今天动手。动什么手?谣言?构陷?还是断供?
"娘娘,您先回咸福宫休息。这件事,臣女来处理。"
"安丫头……"端嫔抓住她的手,"哀家老了,不中用了。但哀家这双眼睛,还能看见最后一次。你……小心。"
"臣女知道。"安陵容扶她站起来,"李禄!送端嫔娘娘回咸福宫!叫个稳妥的轿子!"
李禄应声而来,搀着端嫔走了。安陵容站在药圃里,拳头慢慢握紧。
甄家今天动手。而她,还没有准备好。
不,她准备好了。端嫔的眼睛,韩砚的验货,李禄的看守,敬嫔的嘴巴,太后的批复。五道防线,已经布下了。甄家要动手,就得一道一道地破。破得动吗?
安陵容转身走向香药科。她要回去等着。等着甄家的暗箭,射到她的网上。
而她要做的,是让这支箭,折断在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