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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安陵容又去了咸福宫。

这次她带了一小包阿胶，还有一只银簪。

"娘娘。"安陵容在廊下见到端嫔，直接开门见山，"臣女想请娘娘帮个忙，验一样东西。"

"验东西？"端嫔接过那包阿胶，打开，捏了一点放在手心里，"阿胶？"

"对。甄家供应的。臣女想请娘娘看看，是不是正品。"

端嫔把阿胶放在鼻下闻了闻，又用指甲掐了一下，然后用银簪的尖端刮了一点，在阳光下看了看断面。

"颜色对，气味对，质地也对。"端嫔把阿胶递还给她，"不过……"她顿了顿，"这只是外观。真正的阿胶，要煮了才知道。好的阿胶，煮了之后不腥，汤汁透亮，冷却了成冻。次的阿胶，煮了腥气重，汤汁浑浊，冷却了也不成型。"

"那娘娘能不能……"

"哀家这儿有药炉。"端嫔站起身，"进来吧。哀家给你煮一块。"

端嫔的屋里有一只小小的药炉，是当年她生病时用过的，一直没收起来。她生了火，放了水，掰了一小块阿胶放进去。阿胶在水里慢慢融化，汤汁从清变浊，又从浊变清，最后变成了琥珀色的液体，透亮得像蜂蜜。

"闻。"端嫔把药炉端到安陵容面前。

安陵容俯身闻了闻。没有腥气，只有一股淡淡的胶香，带着一丝豆类的清甜。

"正宗的东阿阿胶。"端嫔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汁，倒在碟子里，放凉。片刻后，汤汁凝结成了一块琥珀色的胶冻，颤巍巍的，用筷子一戳就弹回来。

"好阿胶。"端嫔点了头，"甄家这次没糊弄你。至少这批是好的。"

安陵容松了一口气。但随即又皱了眉："娘娘，这批是好的。但臣女担心的是批量。甄家这次供的好，下次呢？下下次呢？臣女不可能每次都拿来找娘娘验。"

"那你就要有自己验货的本事。"端嫔看着她，"或者，有自己的人。"

"自己的人……"安陵容想了想，"李禄能验吗？"

"李禄？"端嫔摇头，"他是管药圃的，不是管药材鉴别的。药材鉴别，得找药房里的人。太医院里，谁管药材验收？"

"韩砚。"安陵容脱口而出，"韩太医精通本草，鉴别药材是他的本分。"

"那就让韩砚验。"端嫔看着她，"不过，你不能让他觉得你在防甄家。你得让他觉得，你是在'确保药材质量'。确保质量，是每个大夫的本分。他不会拒绝。"

安陵容点了头。端嫔说得对。她可以让韩砚负责药材验收。理由是"确保香药科的药材品质"，光明正大。韩砚不会多想。但实际操作的时候，韩砚验出来的每一批药材，都是一道防线。甄家若想以次充好，得过韩砚这一关。

"多谢娘娘。"安陵容行礼，"娘娘这双眼睛，不光能看到人，还能看到药。"

"少奉承。"端嫔把碟子里的胶冻倒掉，收了药炉，"安丫头，哀家帮你验药，不是白帮的。"

"臣女知道。每月的香，薄荷，还有……娘娘若有什么需要验的药材，尽管拿来。"

"还有。"端嫔转过身，看着她，"哀家帮你，有一个条件。"

"娘娘请说。"

"你那个采购规程，批下来之后，给哀家也留一份。"端嫔的语气很平静，"不是哀家要用。是哀家要知道，这宫里的规矩，变成什么样了。哀家在咸福宫待了十二年，靠的就是'懂规矩'。规矩变了，哀家得知道。"

安陵容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。

端嫔不是要参与采购，是要"知情权"。一个在宫里活了四十年的人，最怕的不是没权，是不知道规矩变成了什么样。不知道规矩，就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越界。越界了，就是死。

所以端嫔要一份《采购规程》。不是为了用，是为了"知道"。知道之后，她就能在这个规矩里安全地活下去。同时也能帮安陵容"看"——看谁违反了规矩，看谁在规矩之外搞小动作。

"臣女答应娘娘。"安陵容点头，"规程一批下来，第一时间给娘娘送一份。"

"好。"端嫔转身坐回窗前，"你去吧。阿胶是真的，放心用。"

安陵容走了。端嫔坐在窗前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枯瘦的手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她帮安陵容，不全是为了那几包香、几盆薄荷。是因为安陵容让她觉得——这个宫里，还有人在乎她知不知道规矩。在乎她的人，不多了。安陵容是一个。

而一个在乎你的人，值得你帮她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