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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，崔姑姑来了香药科。

这次崔姑姑的脸色不太好看。她关上门，在安陵容对面坐下，压低了声音："安小主，太后让奴婢问你一件事。"

"姑姑请说。"

"内务府递了折子，说香药科的药材采购，存在'程序不合规'的问题。"崔姑姑看着她，"折子是夏副总管拟的，但署名是内务府总管。太后看了，没批，但让奴婢来问你——怎么回事？"

安陵容心里一沉。来了。甄家的第一条暗箭——构陷。不是从药圃入手，是从采购规程入手。夏副总管以内务府的名义，说她的《采购规程》"程序不合规"。

"姑姑，臣女那个规程，是章院判批过的，也报过太后。太后当时没说不行。"

"是没说不行。但也没说行。"崔姑姑纠正，"太后当时说的是'知道了'，不是'准'。'知道了'和'准'，是两回事。夏副总管抓住了这个漏洞，说规程没有太后的正式批复，属于'擅自立规'。"

安陵容咬了咬牙。她之前确实疏忽了。章济仁口头答应了，但正式的批复流程，她没走完。她以为章济仁批了就等于生效了，但宫里的规矩是——太后的"准"字不到，什么都不算。

"姑姑，那现在怎么办？"

"现在有两个办法。"崔姑姑竖起两根手指，"第一个，补流程。让章院判正式上奏，请太后批复。但这需要时间。夏副总管已经把折子递上去了，太后若先看了他的折子，再看到章院判的奏章，会觉得你们在'补救'，印象不好。"

"第二个呢？"

"第二个，是让太后'主动'提到这件事。"崔姑姑看着她，"太后若主动问起采购规程的事，说明她心里有数了。你趁机把规程的好处说一遍，让太后觉得这个规程是对的。太后觉得对了，自然就批了。夏副总管的折子，就成了废话。"

"让太后主动问起……"安陵容想了想，"这需要契机。"

"对。需要契机。"崔姑姑点头，"奴婢今日来，就是提醒小主——找个契机，让太后在合适的场合，主动问起采购的事。问起了，你再把规程的好处说出来。不过……"她顿了顿，"小主要快。夏副总管的折子已经在太后案头了。太后若先批了'核查'，你就被动了。"

安陵容点了头："臣女明白。多谢姑姑提醒。"

崔姑姑走了之后，安陵容坐在桌前，脑子飞速转动。

契机。太后什么时候会主动问起采购的事？太后的日常活动很固定——早膳后批折子，上午见人，下午礼佛，晚上跟嫔妃闲聊。能让她问起采购的场合，只有两个：一是嫔妃提到香药的效果，二是太后自己去太医院视察。

第一个，她可以控制。让敬嫔或者别的嫔妃，在跟太后闲聊的时候，提到香药的好处，顺便提到"香药科的药材都是按规矩采购的，质量好"。太后一听，自然会问"什么规矩"，然后她就有机会解释了。

第二个，她控制不了。太后去不去太医院，不是她能安排的。

所以她要制造第一个契机。而制造契机的关键人物，是敬嫔。

敬嫔现在跟太后有了接触。上次敬嫔去请安，太后对她印象不错。如果敬嫔在下次请安的时候，跟太后聊起香药，聊起自己的好转，聊起"安小主用的药材都是上好的"，太后就有可能问起来。

但敬嫔会不会配合？她会。因为敬嫔的好转，本身就是香药科最好的广告。敬嫔不是傻子，她知道自己的好转跟安陵容有关。让她帮这个忙，她不会拒绝。

不过安陵容不会直接跟敬嫔说"你去跟太后提采购的事"。太刻意了。她会让敬嫔自然地聊到这个话题。怎么让敬嫔自然地聊到？让她自己去感受药材的好坏。

安陵容站起身，从药柜里取了一套香囊。这是她新配的"益气养血香"，专门针对敬嫔现在"气血两虚"的病机。她在香囊里多加了一味阿胶粉——不是普通的阿胶，是上好的东阿阿胶，是甄家供应的。

如果敬嫔用了这个香囊，感受到了效果，她自然会跟别人说起。说起的时候，就会提到"药材好"。提到药材好，就可能提到"安小主选的药材都是上品"。太后一问，契机就来了。

但问题是——这味香囊里的阿胶，是甄家供的。如果甄家在阿胶上做手脚，比如以次充好，敬嫔用了没效果，甚至起了反作用，那不仅契机没了，还成了把柄。

所以安陵容要先验货。

她打开香囊，取出一点阿胶粉，放在指尖捻了捻。色泽棕褐，质地细腻，气味纯正。没问题。但这是她自己配的这一份。如果批量生产的时候，甄家换了次品呢？

她需要一个独立的检验渠道。而她知道，这个渠道在哪里。

端嫔。

端嫔在宫里三十年，什么药材没见过？尤其是阿胶这种常用滋补品，端嫔年轻时肯定用过。让她验一下甄家供的阿胶，真假立辨。

安陵容把香囊重新封好，放进抽屉。她决定，先去找端嫔，让她验货。验完了，再给敬嫔用。敬嫔用了有效果，再去太后那里"自然地"提起。

一环扣一环。每一环，都需要不同的人。端嫔验货，敬嫔宣传，太后问起，她解释。四个人，织成一张网。这张网的目的，不是为了害谁，是为了让《采购规程》合法化。

而合法化了，甄家的暗箭就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