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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有有有！"李禄连忙从柜子里取出一本账簿，"每日的出库、入库，都记着呢！安小主要看？"

"我看过了。"安陵容接过账簿，翻了几页，"李公公记得很细。不过……"她指着其中一行，"上月十五，出库竹叶卷心一斤。谁取的？"

"是……"李禄想了想，"是端嫔娘娘。端嫔娘娘来药圃转，说要些竹叶卷心配香。小主您之前交代过，端嫔娘娘来取药，直接给。所以奴才就记了出库。"

"记了就好。"安陵容合上账簿，"李公公，我今日来，是想跟您说一件事。"

"小主请吩咐。"

"药圃的出入库记录，从今日起，一式两份。一份留在这里，一份送到香药科。我每周核对一次。"安陵容看着他，"另外，凡是嫔妃来药圃取药，不光要登记，还要有香药科出具的'取药许可'。没有许可，一律不给。即便是端嫔娘娘，也要先来香药科开个条子。"

李禄愣了一下："这……这不是信不过奴才么？"

"不是信不过李公公。"安陵容摇头，"是制度需要。李公公，您记不记得上个月，太医院有个管药的太监，叫王德顺？"

"记得……"李禄的脸色变了，"他……他贪了药材，被查出来了。"

"对。贪了药材，卖到宫外，赚了三百两。查出来的时候，他供出来说，药圃的出入库记录不全，他钻了空子。"安陵容看着李禄，"王德顺的事，章院判至今还记着呢。章院判跟我说过——药圃的账，必须钉死。钉不死，就是下一个王德顺。李公公，您想在太医院安稳干到退休，还是想被卷进这种事里？"

李禄的额头也出汗了："小主……奴才明白了。奴才这就改！从今日起，所有出库都要有香药科的许可！奴才每日把账簿送到香药科！"

"好。"安陵容点了头，"另外，李公公，我听说您儿子今年要娶媳妇？"

李禄又是一愣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："小主……怎么知道？"

"我听韩太医说的。韩太医去您家喝过喜酒，对吧？"安陵容语气随意，"我这儿有一盒人参，是上好的辽参。您拿去给您儿媳妇补补身子。新媳妇进门，身子要紧。"

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，递给李禄。李禄双手接过，打开一看，里头是两根粗壮的辽参，须子完整，色泽黄润。

"这……这太贵重了，小主……"

"不贵重。"安陵容看着他，"李公公在药圃干了二十年，药材在您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，您没贪过一分。这份操守，值这盒人参。我送您，不是贿赂，是感谢。感谢您替太医院守了二十年的药圃。"

李禄的眼圈红了。他捧着那盒人参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才道："小主……奴才……奴才一定把账看紧了。谁也别想从药圃里拿走一根草，没经过小主的许可！"

"辛苦李公公了。"安陵容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您儿子的婚事，若缺什么药材，来香药科取。我给您备着。"

安陵容走了之后，李禄站在库房里，捧着那盒人参，许久没动。

他在这个位置上二十年，见过太多人。有人拿药材做人情，有人拿药材换银子，有人拿药材巴结上司。但从来没有人，因为"你没贪"而谢谢你。安陵容谢了他。不是客套的谢，是实实在在的、带着人参的谢。
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在替安陵容守药圃。但他心甘情愿。因为安陵容让他觉得——你是个好人，我看见了，我记得。

这也是"价值感"。不是端嫔那种"被需要"的价值感，是李禄这种"被看见、被认可"的价值感。

安陵容走出药圃，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很厚，像是要下雨。她手里捏着李禄刚才给她的那本账簿的副本，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
药圃的漏洞，堵了两个。赵德胜倒戈了，李禄被绑定了。甄家想从药圃下手，没那么容易了。

但她知道，这还不够。甄家不会只有这一条线。端嫔说了，暗箭有三：谣言、构陷、断供。药圃是构陷的一条路，但还有别的路。

她需要更多的信息。而信息的来源，还在咸福宫的那个角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