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29

端嫔盯着她，忽然问了一句："安丫头，你为什么不选沈眉庄？她跟你住一块儿，又是太后的人。比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可靠多了。"

"因为沈姐姐太干净了。"安陵容摇头，"她干净，所以她看不到脏东西。脏东西在暗处，只有同样在暗处待过的人，才能看见。娘娘在咸福宫待了十二年，什么脏的没见过？所以娘娘看得见。"

端嫔又沉默了。许久，才道："你这张嘴，比你的香还能哄人。"

"不是哄。"安陵容笑了，"是实话。娘娘若不信，就当臣女在哄。但香，娘娘收着。每月的香，臣女也照送。至于帮不帮着看，随娘娘的心意。"

她行了一礼，转身要走。

"安丫头。"端嫔叫住了她。

"娘娘还有吩咐？"

"你那个药圃，种了什么？"端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好奇？

"竹、菊、梅、玫瑰、合欢、绿萼梅，还有一些薄荷、紫苏之类的鲜药。"安陵容回过头，"娘娘若想去看，随时来。药圃不锁门。"

"哀家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，去药圃做什么？"端嫔嗤了一声，但语气里没有拒绝，"……薄荷有吗？"

"有。今年新种的，长得旺。"

"那……哀家改日去掐两片泡水喝。"端嫔转过头，重新看向雨后的天空，"你走吧。路滑，小心脚底下。"

安陵容笑了。她知道，端嫔答应了。

不是明着答应"我会帮你看着"，而是用"改日去掐两片薄荷"这句话，告诉她——我接受了你的交易。我去药圃，就是去看。我看到了，就会告诉你。

安陵容走出咸福宫，雨已经停了。石板路上积着水洼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她踩着水洼走，裙角湿得更厉害了，但她不在乎。

她的网上，多了一只眼睛。这只眼睛，在咸福宫的阴影里，静静地睁着。

三天后，端嫔去了药圃。

不是偷偷去的，是大摇大摆去的。一个失宠的老嫔妃，去太医院的药圃逛逛，没人觉得奇怪。太医院的药圃本来就是对嫔妃开放的，嫔妃们偶尔来认认药材、散散步，是常事。

安陵容得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香药科整理药材。韩砚来说的："安小主，端嫔娘娘在药圃里掐薄荷呢。下官问她要不要人陪，她说不用，自己转转。"

"我知道了。"安陵容放下手里的药材，"韩太医忙去吧。"

她没立刻去药圃。端嫔去药圃，不是为了见她。是为了"看"。她去了，反而打扰。

直到傍晚，安陵容才去药圃收药材。远远地，她看见端嫔坐在药圃角落的石凳上，面前摆着一只小瓷碗，碗里泡着几片薄荷叶，水已经变成了浅绿色。

"娘娘。"安陵容走过去，行礼。

"来了。"端嫔没起身，端起瓷碗喝了一口薄荷水，"你这薄荷，味道正。比内务府供的那种干巴巴的好。"

"娘娘喜欢，臣女改日给娘娘送一盆。盆栽的，放在屋里，随时能掐。"

"一盆……"端嫔看着她，"你倒是大方。一盆薄荷，值几个钱？"

"不值钱。但娘娘每天掐两片泡水，就想起了今天来过药圃。想起了药圃，就想起臣女说的话。想起臣女说的话，就想起……要帮臣女看着。"安陵容在她对面坐下，"臣女不是大方，是贪心。贪娘娘每天都想起这件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