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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嫔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叹了口气："安丫头，你跟年世兰不一样。年世兰用人，是把人当刀。你用人，是把人当……镜子。"

"镜子？"

"对。镜子不主动照人，但人往镜子前面一站，镜子就把人照出来了。"端嫔伸出手，拿起小几上那只油纸包，拆开，闻了闻，"清心降火香……竹叶卷心、莲子心、灯心草。你倒是舍得用料。竹叶卷心要现采的才有效，你从哪儿弄来的？"

"药圃里种的。"安陵容答，"臣女在药圃辟了一小块地，专门种鲜药。竹叶卷心是上月采的，阴干了收着。娘娘若用着好，臣女日后每月送一次新鲜的。"

"每月……"端嫔捏着香包，拇指摩挲着油纸的表面，"你这'帮忙'的报酬，倒是实在。"

"因为臣女不是来求娘娘的。"安陵容看着她，"臣女是来跟娘娘做交易的。娘娘帮臣女看着，臣女每月给娘娘送清心降火香。另外，娘娘若有什么需要臣女帮忙的——药材、香药、或者别的什么，臣女尽力。"

端嫔又沉默了一会儿。雨几乎停了，檐下只剩最后一滴一滴的水声。

"哀家能帮你看到什么，我不知道。"端嫔开口，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，多了一丝认真，"但哀家能告诉你一件事——甄家的人，最近在打听你跟刘郎中的往来。"

安陵容心头一紧："刘郎中？"

"对。夏副总管让内务府的一个小吏，去炭火库房翻了三个月的账。翻完了，没说什么。但那个小吏，是甄家的人。"端嫔看着她，"你以为你跟刘郎中的事，账面清了就完了？甄家记着呢。他们翻账，不是为了查你多领了几斤炭。是为了查你跟刘郎中之间，还有没有别的往来。"

"别的往来……"安陵容想了想，"娘娘知道还有什么吗？"

"不知道。"端嫔摇头，"但哀家知道一件事——刘郎中上个月，从库房里'损耗'了十斤樟脑。樟脑是药材，也是香药。你用的樟脑，是从哪儿来的？"

安陵容心里咯噔一下。

她用的樟脑，最早是端嫔送的那一小包，后来是从太医院采购的。但最开始她拿去送给端嫔的那批樟脑，确实是刘郎中从炭火库房出的。当时她以为是正常的药材流转，没多想。但现在端嫔一提，她才意识到——那十斤樟脑，账面上有痕迹。

"娘娘，那十斤樟脑，账面上是怎么记的？"

"记的是'夏季防虫熏蒸用'。"端嫔看着她，"听起来合理。但问题是——炭火库房出樟脑，走的是'营造司'的渠道。营造司的樟脑，是用来熏宫殿、防虫蛀木材的。你一个嫔妃，用的是药用的樟脑。药用樟脑，应该从太医院的药库出。你从炭火库房拿，性质就变了。"

安陵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
她之前觉得，炭火的事已经处理完了。刘郎中改了账，把多领的炭记在"受潮损耗"里。但她忽略了一件事——樟脑。樟脑既是药材，也是熏料。从炭火库房出的樟脑，名义上是熏料，但实际用途是药材。这个灰色地带，甄家盯上了。

"娘娘……"安陵容深吸一口气，"这件事，还有谁知道？"

"除了甄家那个小吏，应该没人。"端嫔把香包放回小几上，"但哀家提醒你——甄家翻账，不是为了现在发作你。是为了攒材料。今天攒一点，明天攒一点，攒够了，一次性抛出来。到时候，就不是'多领了几斤炭'的问题了，是'私通库房官员、盗用公物'的问题。"

"私通……盗用……"安陵容咀嚼着这两个词，忽然笑了，"好狠的一招。不直接杀我，是慢慢勒我。勒到我不能动弹了，再一刀。"

"你不怕？"端嫔看着她。

"怕。"安陵容坦然，"但怕没用。怕了，绳子勒得更紧。不怕，才能想办法松绑。"她看着端嫔，"娘娘，多谢您告诉我这些。这第一条线，您已经帮我看到了。往后，再有类似的，劳烦娘娘继续'看'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