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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陵容去见端嫔，挑了个下雨的午后。

雨不大，是那种绵密的、能把整座宫殿泡成水墨画的小雨。她没带伞，穿过几条抄手游廊，雨水顺着瓦檐滴下来，打湿了她的裙角和袖口。绣夏要给她打伞，被她拦了。

"我自己去。你回碎玉轩等着。"

"可是小姐，端嫔娘娘那边……"

"端嫔娘娘那边，更需要我一个人去。"安陵容抬手拂去肩头的水珠，"人多，她反而不说。"

绣夏没再坚持。

端嫔住在咸福宫东配殿，比永寿宫还要偏僻。咸福宫本就是冷宫区边缘的所在，住的都是些既不得宠、也不得罪人的老嫔妃。端嫔在这里住了十二年，久到宫人们提起"咸福宫那位"，都得想一下说的是谁。

安陵容到的时候，端嫔正坐在廊下看雨。身上裹着一件旧披风，颜色褪成了灰蓝，领口的毛边磨得发亮。她没打伞，任由雨丝飘进来，打湿了她的鬓角和披风的肩头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没回头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：

"安丫头，下雨天来，倒是有心了。"

"娘娘。"安陵容在廊下站定，行礼，"臣女来给娘娘送药。"

"药？"端嫔这才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目光从她湿了的裙角扫到袖口，又回到她脸上，"你浑身都湿了，还说是来送药？"

"是来送药。"安陵容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，放在廊下的小几上，"娘娘上回说夏日心烦、睡不好。臣女配了一味'清心降火香'，请娘娘试用。不过……"她顿了顿，"臣女今日来，不只是送药。"

"知道。"端嫔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雨幕，"你不是个会无缘无故串门的人。说吧，什么事。"

安陵容没立刻开口。她在端嫔身边站了一会儿，也看起了雨。雨丝斜斜地落，打在芭蕉叶上，发出细密的声响。咸福宫的芭蕉比永寿宫的更大，叶子阔得像扇子，雨水顺着叶脉汇成细流，一滴滴砸在石阶上。

"娘娘。"安陵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"臣女想请娘娘帮个忙。"

"帮忙？"端嫔笑了，笑意里带着一丝苍凉的嘲讽，"哀家在这宫里，连个说话的人都凑不齐。你让我帮你？"

"对。"安陵容没被她的嘲讽带偏，语气依旧平静，"臣女想请娘娘帮臣女'看'着一些东西。"

"'看'着？"

"看着这座宫里的动静。"安陵容转过头，看着端嫔的侧脸，"娘娘在咸福宫住了十二年。十二年里，娘娘见过多少人来、多少人走、多少人起、多少人落。娘娘的眼睛，比太医院的脉案还准。臣女想知道——这座宫里，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"

端嫔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雨势都小了一些，檐下的滴水从连续的珠子变成了断续的水滴。

"你遇着事了。"端嫔没问，是陈述。

"遇着了。"安陵容坦然，"臣女立了香药科，又定了采购规程。动了某些人的奶酪。这些人不会明着来，会暗着来。暗箭难防。臣女需要一个能看见暗箭从哪儿来的人。"

"所以你看上了哀家。"端嫔转过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，"你觉得哀家没用，所以不会被怀疑。哀家看到的东西，说出来也没人信。所以哀家是最好的眼线。"

"不是眼线。"安陵容纠正，"是证人。娘娘看到的事，不是替臣女去办，是等臣女问起来的时候，告诉臣女真相。真相本身就是力量。娘娘不需要替臣女做什么，只需要记住自己看到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