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嫔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"你这丫头,真是……哀家活了四十年,没见过你这样的人。别人送礼,送的是东西。你送礼,送的是'记得'。"
"记得,比东西贵重。"安陵容也笑了,"东西会用完,记得不会。"
"行。哀家收了你的'记得'。"端嫔把瓷碗放下,"不过,哀家今天去药圃,不光是掐薄荷。"
"娘娘看到了什么?"
"看到了两个人。"端嫔压低了声音,"一个是内务府的,在药圃外围转了一圈,像是看地形。另一个是甄家的人,在药圃门口跟守门的太监说了几句话。守门的太监,叫什么来着……"
"赵德胜。"
"对,赵德胜。"端嫔点头,"甄家那人塞了一包东西给赵德胜。赵德胜收了,揣怀里了。动作很快,一般人看不出来。但哀家看见了。"
安陵容心里一沉。甄家在收买药圃的守门太监。药圃是太医院的药圃,守门的太监归太医院管。但太监的月钱低,容易被收买。收买了赵德胜,甄家就能掌握药圃的进出记录。谁去了药圃、带了什么出来、跟谁见了面……这些信息,都是日后构陷她的素材。
"娘娘,那人长什么样?"
"四十来岁,瘦,左脸有颗痣。穿的是内务府差役的衣服,但走路的架势不像差役。像是……家里有点底的。"端嫔想了想,"哀家以前见过他。年家得势的时候,这人跟着年家的人跑过腿。"
年家旧部。
安陵容瞳孔微缩。甄家不动用自己的人,动用了年家的旧部。这说明甄家在刻意跟这件事撇清关系。万一事情败露,查到的是"年家旧部"在活动,不是甄家。甄家可以撇得一干二净。
"娘娘,这人叫什么?"
"好像姓周。周什么……周德?周德贵?哀家记不清了。但咸福宫附近的差役里,有这么一号人。"端嫔看着她,"安丫头,甄家这次,不是小打小闹。收买守门太监,是第一步。下一步,就该收买你药圃里的人了。药圃里种的是什么、谁取了什么、取了多少……这些记录,都在管事的太监手里。管事的太监叫什么?"
"李禄。"
"李禄。"端嫔重复了一遍,"哀家劝你,趁早把这人看紧了。或者,换一个。"
安陵容点了头:"臣女明白。多谢娘娘。"
"谢什么。"端嫔站起身,拍了拍裙上的草屑,"哀家是来掐薄荷的。顺便看见了,顺便说了。你别太当回事。也别太不当回事。"
她走了。安陵容坐在石凳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药圃的小径尽头。
端嫔说"顺便",但安陵容知道,这不顺便。端嫔是特意去药圃"转"的。转了一圈,看到了两个可疑的人,记住了他们的样子和动作,回来告诉她。这就是"眼睛"的作用。
而端嫔愿意做这只眼睛,不是因为安陵容送了她几包香、几盆薄荷。是因为安陵容给了她一个"被需要"的位置。一个在咸福宫角落里坐了十二年的老嫔妃,突然发现自己还能"看到"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、还能"告诉"别人有用的信息。这种价值感,比任何礼物都珍贵。
安陵容站起身,走到药圃入口。赵德胜正坐在门房里打盹,听见脚步声,惊醒过来,连忙起身行礼:"安小主。"
"赵德胜。"安陵容看着他,"今日药圃里来了些什么人,都记了没有?"
"记了记了!"赵德胜连忙翻开一只登记簿,"今日……端嫔娘娘来了,韩太医来了两趟,章院判午后来了一趟。都记着呢!"
"有没有外人来?"
"外人……"赵德胜想了想,"有个内务府的差役,在门口转了一圈,没进来。问了句'这是太医院的药圃吗',奴才说是。他就走了。"
"没进来?"
"没进来。就站门口看了看。"
"那人长什么样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