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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臣女是织网的。"安陵容看着她，"娘娘是网上第一只蝴蝶。臣女不想把娘娘困在网里，是想让娘娘停在网上的时候，觉得安全。"

敬嫔没再说话，只是哭。哭声不大，闷在被子里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舔舐伤口。

安陵容坐在旁边，没有安慰，没有递帕子，只是安静地陪着。她知道，敬嫔需要的不是安慰，是允许。允许自己哭，允许自己难过，允许自己承认——我曾经在乎过，我确实受伤了。

哭够了，敬嫔抬起头，眼睛红肿，但眼神比之前亮了一些。

"香囊……哀家戴着。"她把那只藕荷色香囊系在衣襟里，"你什么时候再来？"

"三日后。"安陵容站起身，"三日后臣女来给娘娘换药。香囊里的药，七日一换。另外，臣女给娘娘配了代茶饮，明日让春雨来太医院取。每日一剂，沸水冲泡，代茶喝。不苦，微甘。"

"不苦……"敬嫔重复了一遍，像是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，"好。不苦，哀家就喝。"

安陵容行礼告退。走出永寿宫的时候，章济仁在门外等着，见她出来，问："如何？"

"娘娘肯戴香囊。"安陵容答，"肯哭，就是好事。"

章济仁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。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太医院。路上，章济仁忽然说了一句："安小主，老臣多说一句。敬嫔娘娘的事，你做得对。郁证这东西，不是药能治的。是心结。心结解了，病就好了。心结不解，药石罔效。你能让她哭出来，比开十副药都管用。"

"章大人过奖了。臣女也只是试试。"

"试成了。"章济仁看着她，"老臣在宫里四十年，见过太多大夫把郁证当实病治。猛攻猛打，越治越重。你是第一个反过来治的。先通心，再调身。路子对。"

安陵容没说话。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——敬嫔的心结，解开了吗？没有。今天只是让她允许自己难过而已。真正的心结，是她觉得自己不重要、自己的心意没人看见。这个结，不是哭一场就能解的。

要解这个结，需要让敬嫔重新觉得自己有价值。不是对皇帝有价值，是对自己有价值。

安陵容回到香药科，坐在桌前，把敬嫔的医案重新翻开。她在最后一页添了一段话：

"敬嫔之郁，起于委屈，成于压抑，固于失宠。治标易，治本难。治本之法，非药石能及，须使其自认其价。自认其价，须有事可做、有技可展、有人需之。此非医者之责，乃织网者之任。"

写完，她合上医案。

她要做的，不是治好敬嫔的病。是给敬嫔找一件事做。一件让她觉得自己有用、被需要的事。

第二天，春雨来太医院取药。

安陵容把配好的代茶饮交给她，又多给了一只香囊、一小包干花："春雨，你回去跟娘娘说，这包干花是臣女送的。娘娘若喜欢那只香囊，可以自己试着配。臣女写了配伍的方子，在里面。娘娘按方子配，配好了，让春雨送来给臣女看看。配得对，娘娘可以继续用。配得不对，臣女帮她改。"

春雨愣了一下："安小主，您这是……让娘娘自己配香？"

"对。"安陵容点头，"娘娘手抖，绣不了花，但配香不需要绣花的手稳。只要会数数、会称量就行。臣女给她一个简单的方子，让她自己配。配成了，她会觉得——我还能做成一件事。"

春雨似懂非懂，抱着药包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