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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陵容坐在桌前，继续整理药材。她在给敬嫔设计一个"任务"。一个足够简单、但能带来成就感的任务。敬嫔失宠多年，没有子嗣，没有差事，每天就是坐着、躺着、发呆。人闲下来，就会胡思乱想。胡思乱想久了，就真的病了。

所以她要让敬嫔忙起来。不是忙别的事，是忙"配香"这件事。配香需要学习药性、需要动手称量、需要等成品出来。这个过程，会占据敬嫔的时间和注意力。时间被占据了，就没空胡思乱想。注意力被占据了，就没空自怨自艾。

这是心理学上的"行为激活疗法"。安陵容用现代知识包装成古代的手段，效果如何，还得看敬嫔的反应。

下午，韩砚来了。手里拿着一卷纸，是敬嫔这几年的脉案汇总。

"安小主，下官把敬嫔娘娘的脉案整理了一遍。"韩砚在桌对面坐下，"娘娘的脉象，三年前是弦细数，两年前是细数无力，去年是沉细弱。一路往'虚'的方向走。但奇怪的是，娘娘的舌苔，三年前是薄黄，两年前是少苔，去年是舌淡苔白。舌质在好转，舌苔在好转，但脉象还在变差。这说明什么？"

安陵容接过脉案，翻了翻："说明娘娘的阴虚在改善，但气虚在加重。阴虚是热证，气虚是寒证。热证在退，寒证在进。病机在转化。"

"对。"韩砚点头，"下官的问题是——为什么？按理说，娘娘不吃药，病机不该自己转化。除非……有什么外部因素在起作用。"

"外部因素。"安陵容想了想，"娘娘的饮食起居，有没有变化？"

"没有。还是老样子。吃得少，睡得少，不出门。"

"那……情绪呢？"

"情绪？"韩砚沉吟，"下官没问过。太医诊脉，不问情绪。"

"我昨天问了。"安陵容看着他，"娘娘的情绪，三年前是压抑、愤怒，两年前是绝望、麻木，去年是……认命。但昨天，她哭了。哭完之后，她说了一句话——'哀家还能做成一件事'。"

韩砚愣了一下："她要做什么事？"

"配香。"安陵容把给敬嫔的方子拿出来，"我让她自己配香囊。她今天应该开始配了。情绪从'认命'变成'想做一件事'，这就是转化的原因。情绪一变，气机就变。气机一变，脉象就变。虽然气虚还在加重，但阴虚的热证退了。这说明娘娘的病机，从'阴虚火旺'转成了'气血两虚'。治法也要跟着变。"

韩砚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"安小主，你治的不是病，是人。"

"对。"安陵容坦然，"病在人身上。人变了，病就变了。人不变，病就不动。"

"那照你这么说，敬嫔娘娘的病，能好？"

"能。"安陵容语气笃定，"但不是好在脉象上，是好在神色上。脉象是气血的反映，神色是心神的反映。心神好了，人就有生机。人有生机，病就好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，慢慢调就是了。"

韩砚沉默了一会儿，才道："安小主，下官服了。不是服你的医术，是服你的思路。下官在太医院八年，见过太多大夫盯着脉象开方子。你是第一个盯着'人'开方子的。"

"因为人不是脉象。"安陵容看着他，"脉象只是人的一个侧面。你若只盯着侧面看，就看不到全貌。"

韩砚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抱着脉案走了。

安陵容重新坐回桌前。她翻开敬嫔的医案，在"病机转化"那一段后面，又添了一行字：

"七月十八，脉象沉细弱，舌淡苔白。病机由阴虚火旺转为气血两虚。转机在情志——娘娘始有'欲为一事'之念。此念一生，气机始动。气机一动，病势始转。故治郁之要，不在药，在'念'。念起，则生机起。"

写完，她放下笔，揉了揉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