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主请说。”
“去看娘娘的时候,别哭。娘娘现在最不需要的,就是看见别人为她哭。你若想帮她,就让她看到你活得还行。你睡好了、吃好了,她心里才能踏实一点。”
颂芝怔了怔,用力点了点头,擦掉眼泪走了。
安陵容看着她的背影,想起华妃临走时说的话——“哀家在延禧宫,不会死了。但也不会活了。”
不会死了,也不会活了。那是什么状态?是苟延残喘,是等死,是把自己封闭起来,不接受任何外界的刺激。华妃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。而颂芝的眼泪,恰恰是刺激。
所以安陵容让颂芝别哭。不是冷血,是让她用正确的方式陪伴华妃。
第二天,第二个病人来了。
是端嫔。
端嫔来得太医院的时候,安陵容正在整理药材。听见韩砚说“端嫔娘娘到”,她连忙迎出去。端嫔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旗装,头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,整个人朴素得像宫里的背景板。
“端娘娘。”安陵容行礼,“娘娘怎么亲自来了?”
“哀家听说你在太医院立了香药科,想着来看看。”端嫔语气淡淡的,但眼里带着一丝好奇,“前日你送的樟脑,用着不错。哀家想问问,还有没有别的方子,适合夏日用的?”
安陵容把她请进屋,倒了茶:“娘娘夏日有什么不适?”
“心烦,睡不好。老毛病了。”端嫔接过茶,没喝,放在桌上,“太医给开过药,但苦得很,喝不下去。你那香药,不苦吧?”
“不苦。香药多是甘淡之味,或用蜜炼为丸,口感尚可。”安陵容想了想,“娘娘若是心烦失眠,臣女给娘娘调一味‘清心降火香’。以竹叶卷心、莲子心、灯心草为主,配白檀为基底。焚了安神,煮了代茶饮也可。不苦,微甘,带一丝清凉。”
“竹叶卷心……”端嫔重复了一遍,“这东西,宫里哪有?”
“臣女药圃里种了些。娘娘若要,臣女明日送些去。”
“不用送。”端嫔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一圈,看了看药柜上的名签,“哀家自己来取。安丫头,你这地方……倒比哀家宫里还清爽。”
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阳光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前日送炭的事,夏副总管知道了。他没说什么,但他在查你跟刘郎中的往来。你小心些。”
安陵容心头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多谢娘娘提醒。臣女和刘郎中,只是送了些樟脑。樟脑是药材,走的是太医院的渠道,跟内务府无关。”
“跟内务府无关……”端嫔笑了笑,笑意里带着一丝凉意,“丫头,你太天真了。在宫里,只要是跟用度有关的,都跟内务府有关。夏某人查你,不是查你用了多少炭,是查你有没有绕过他。你绕了,他就是丢面子。丢面子的事,他记着呢。”
“那臣女该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端嫔转过身,看着她,“你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办了么。你立了香药科,有了太医院的身份。以后你要炭、要药,走太医院的渠道,不经过内务府。他查,也查不到你头上。因为你是太医院的,不是内务府的。”
安陵容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