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大人。”安陵容主动开口,“臣女初来,诸多不熟。日后若有用药之事,还请大人多多指点。”
刘博文哼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交接完毕,章济仁带着安陵容去香药科的屋子。就在太医院后院,一间朝南的厢房,原先是堆放旧医案的,如今清空了,摆了桌椅药柜。窗户敞着,阳光斜照进来,空气里还残留着旧纸墨的味道。
“从今日起,这里就是你的地方。”章济仁站在门口,语气郑重,“安小主,太后让你坐这个位置,不是让你享清闲的。后宫嫔妃的香药调理,从前是各宫自理,乱得很。有的嫔妃用香过度,伤了身子都不知道。有的嫔妃情志不畅,太医开药她又嫌苦,不肯服。你用香药,温和易接受,正好补这个缺。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也要记住,香药是药,不是胭脂水粉。用对了是救人,用错了是害人。太后把这份权责交给你,你担得起,就坐得住。担不起……”
“臣女担得起。”安陵容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笃定,“章大人放心,臣女不会让太后失望。”
章济仁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安陵容独自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,阳光落在她棠梨色的衣裙上。她慢慢走到药柜前,拉开一只抽屉。里面是空的,连一张药材的名签都没有。
她要自己填满它。
第一天上任,没有病人。
安陵容把香谱摊在桌上,一页页地对照,在药柜的抽屉上贴名签。白檀、沉香、苏合、安息、麝香、樟脑、远志、茯神……一个个名字贴上去了,药柜渐渐有了样子。
韩砚中午时来了一趟,抱了一摞旧医案:“这些是近三年后宫嫔妃情志不畅、失眠多梦的病例。小主有空看看,了解一下各宫的情况。香药科要做事,得先知道谁需要。”
安陵容接过医案,翻了几页。密密麻麻的小楷,记录了嫔妃的症状、脉象、用药。她看得很快,但每一页都做了标记。谁用什么药有效,谁用什么药无效,谁的病症反复,谁的病症加重……她用朱笔在旁边批注,像批改功课一样。
下午申时,来了第一个“病人”。
不是嫔妃,是翊坤宫的颂芝。
颂芝站在门口,眼圈红红的,手里捧着一只小布包:“安小主……奴婢不是来给娘娘求药的。奴婢是……奴婢自己睡不着。”
安陵容放下医案,让她进来:“坐。说说,怎么个睡不着法?”
“奴婢自打跟着娘娘搬到延禧宫,就没睡过一个整觉。”颂芝声音发颤,“夜里一闭眼,就梦见娘娘砸东西的样子,梦见年大将军被押走的样子…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,坐着到天亮。”
“心慌吗?”
“慌。尤其到后半夜,心咚咚跳,像要蹦出来似的。”
“胃口呢?”
“吃不下。闻到油腻的就恶心。”
安陵容给她诊了脉。脉细数,舌尖红,典型的阴虚火旺、心肾不交。颂芝不是情志病,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。和华妃的病机不同,但根源同样是“惊”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安陵容转身去药柜前,取了茯神三钱、远志二钱、酸枣仁五钱、夜交藤三钱、黄连一钱、肉桂半分。研末,炼蜜为丸,如梧桐子大。
“每日睡前服两丸,温水送下。”安陵容把药丸递给她,“另外,睡前用温热水泡脚一刻钟,水里加一勺盐。泡完脚,手心搓热,捂在涌泉穴上,各三十六下。”
颂芝接过药丸,眼泪又下来了:“安小主……娘娘在延禧宫,还好吗?”
安陵容手上正在收拾药柜,闻言动作顿了一下:“好不好,你去看了就知道。不过……颂芝,我给你一个建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