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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药科挂牌那天，太医院里静得出奇。

不是没人议论，是议论的人都不敢当着章济仁的面说。安陵容到的时候，太医院正堂里只站了三个人——章济仁、副院判刘博文、还有个三十来岁的太医，姓韩，单名一个“砚”字。

“安小主，这位是韩砚韩太医。”章济仁介绍，“日后香药科的事，韩太医协理你。他精通本草药性，与你那套香药路子，正好互补。”

韩砚上前行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不是打量，是评估。像大夫看药材，先看成色，再定品级。

“下官韩砚，见过安小主。”他语气不卑不亢，“听闻小主以香入药，治过华妃娘娘的情志之症。下官好奇，想请教小主一方。”

“韩太医请讲。”

“定魂丹。”韩砚直截了当，“那方子，下官看过备案。朱砂三分、煅龙骨三钱、磁石减半、陈皮一钱。小主以陈皮理气，解磁石之碍胃，这思路下官明白。但下官不解的是——琥珀五分，用意何在？”

安陵容看了一眼章济仁。章济仁微微点头，示意她答。

“琥珀，甘平，归心肝脾经。安神之外，兼能活血散瘀。”安陵容语气从容，“华妃娘娘的病机，表面是情志失调、肝气郁结，但根子在‘惊’。年大将军之事，于娘娘是惊上加惊。惊则气乱，乱则血瘀。琥珀活血，正是为解这层血瘀。若只用重镇之品安神定惊，不活血，则惊根不除，药效难久。”

韩砚沉默了几息，又问：“那为何不用丹参？丹参活血之力更强。”

“丹参苦微寒，华妃娘娘本就肝气郁而脾胃虚弱，用丹参恐伤胃气。”安陵容看着他，“韩太医，定魂丹治的不是单纯的癫狂，是‘惊悸合并肝郁’。用药如用兵，不是谁力气大谁上，是谁最对症谁上。琥珀活血而不伤胃，安神而不凝滞，正是此方之眼。”

韩砚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拱手：“受教。”

章济仁在旁边笑了：“韩砚，你服了？”

“服了。”韩砚语气坦然，“下官原以为小主是偏方治大病，今日听她剖析病机，才知她是真的懂。不是懂药，是懂人。”

“懂人……”章济仁重复了一遍，看向安陵容，“韩太医这话，倒是说到了根上。香药科要做的，不是调香，是调人。人的情志、气血、脏腑，哪个出了问题，香药就从哪个口子进去。安小主，你明白这个道理，就能坐稳这个位置。”

安陵容躬身：“臣女明白。”

刘博文在旁边一直没说话，这时才开口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：“章院判，香药科既立了，日后后宫嫔妃需用香药，都须经安小主之手？”

“对。”章济仁点头，“凡涉及香药调理，先由香药科拟方，再呈院判核准。安小主是协理，有初审之权。”

刘博文看了安陵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但安陵容读得出他眼神里的意思——你在太医院，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