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眉庄脸色变了: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我注意到了。"安陵容放下药材,看着她,"夏副总管在立威。他减我的炭,减你的绸,减甄妹妹的纸,是为了告诉碎玉轩——你们三个,都在我手里。你们要是不听话,我一样一样地卡。我跟他谈成了,他给我正常额度,但那是'他的恩典'。他想收回,随时能收回。所以我不跟他争炭,我绕过去。但我绕过去这件事,他知道了,他会不舒服。他不舒服,就会去找你们的麻烦。"
沈眉庄怔住了,半晌才道:"所以……妹妹是在替我们挡刀?"
"不是挡刀。"安陵容摇头,"是告诉你们——别指望内务府的配额了。从今往后,碎玉轩的用度,能自己解决的自己解决,不能自己解决的,找我。我有香谱,有药方,有药圃里种的那些东西。你们缺什么,跟我说。我给你们调。但有一条——别去求夏副总管,别去求甄家。求了,就是承认他们说了算。我们不承认。"
沈眉庄沉默了很久,才慢慢开口:"陵容妹妹,你…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"
"这么什么?"
"这么……强。"沈眉庄看着她,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,"从前你虽然也聪明,但总有一种……小心翼翼的感觉。现在你说话、做事,都像是有十足的把握。好像没有什么能难住你。"
安陵容笑了。不是从前的那种带着怯意的笑,是一种从容的、笃定的笑。
"姐姐,不是我变强了。是我终于想明白了——这宫里,没有人会真正保护你。太后保护你,是因为你需要被保护。甄家保护你,是因为你能为甄家所用。皇帝保护你,是因为你讨他欢心。一旦这些条件不存在了,保护就没了。"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沈眉庄:"所以真正的强大,不是找一个靠山。是自己成为靠山。我调香,能换来太医的合作。我配药,能换来太后的信任。我制樟脑,能换来端嫔的人脉。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给自己积累筹码。筹码够了,就没人能随便动我。"
沈眉庄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这个安陵容,已经不是那个在选秀场上唱《鹂音曲》、眼里带着怯懦的安陵容了。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鹂鸟,终于把笼子啄开了,站在笼子外面,翅膀上还带着血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
"妹妹……"沈眉庄轻声说,"你这样活着,累吗?"
"累。"安陵容没有回头,"但比跪着活,舒服。"
甄嬛知道炭火的事,是在第三天。
她没有来质问,也没有来试探。她做了一件事——让浣碧送了一筐炭到碎玉轩。
"甄小主说,她那边用不完,让安小主收着。"浣碧放下筐子,语气不冷不热,"甄小主还说,夏副总管那边,她去说。"
安陵容看着那筐炭,没有动。
"回去告诉甄小主。"她开口,声音平静,"炭,我收了。但夏副总管那边,不必去说。甄小主若去说了,夏副总管只会觉得甄小主在为碎玉轩出头。甄家刚在内务府站稳脚跟,没必要为了几斤炭卷进来。"
浣碧走了之后,绣夏嘟囔:"甄小主好心好意送炭,小姐怎么还……"
"她不是好心。"安陵容蹲下,摸了摸那些炭块,"她是试探。她送炭,是看我会不会收。我收了,说明我愿意接受她的'施舍',也就是承认我在她面前矮一头。我不收,说明我不领情,她心里会有芥蒂。所以我把两句话拆开——炭收了,但她的'帮忙'拒绝了。这样既拿了实惠,又不欠人情。"
"可甄小主会不会生气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