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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会。"安陵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"但她生气的不是我不领情，是我把她的'好意'拆穿了。她想当施恩者，我不当受恩者。这矛盾，从根子上就存在，不是几斤炭能解决的。"

正说着，崔姑姑来了。

这次崔姑姑的脸色比上次缓和了些。她进了屋，没坐，直接开口："安小主，太后让奴婢传话。端嫔前日夸了你送的樟脑香，说香气清雅，适合夏日用。太后让内务府按你的方子，每月给端嫔供应二两樟脑。另外……"崔姑姑顿了顿，"太后说了，炭火的事，夏副总管做得有些过了。太后让他把碎玉轩的炭恢复上月额度。不过——"

崔姑姑看着安陵容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意："太后让奴婢提醒小主一句，'你那点小门道，太后都知道。端嫔那边的人情，太后不计较。但小主记住，凡事有度。过了度，就是不知好歹。'"

安陵容心里一震。

太后知道她绕开夏副总管去找了端嫔。太后知道她用樟脑香饼撬动了端嫔的人脉。太后甚至知道她从炭火库房多领了炭。但太后没有追究，反而让夏副总管恢复了她的额度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太后需要她。需要她那个"能解决问题"的本事。太后可以容忍她的小聪明，甚至可以利用她的小聪明。但太后要让她知道——你做的每一件事，我都知道。你知道我知道，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。这就够了。

"臣女明白。"安陵容躬身，"多谢太后恩典。臣女日后……量力而行。"

"量力而行就好。"崔姑姑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安陵容站在屋里，许久没动。

太后的态度，是她意料之中的。但太后那句"量力而行"，是在给她划上限。你可以聪明，但不能太聪明。你可以绕路，但不能绕到太后看不见的地方去。

这是警告，也是保护。

因为太后如果不保护她，夏副总管早就借着"私通库房官员"的罪名把她办了。太后压下来了，所以夏副总管只能恢复她的炭额。

"绣夏。"安陵容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
"小姐？"

"去把那筐炭分一半，送到端嫔娘娘那里。就说……谢娘娘的樟脑。另外，再配一盒新的安神香，一并送去。要最好的。"

"是。"

安陵容走到桌前，从暗格里取出那本香谱。她在樟脑那一页的旁边，添了一行小字：

"樟脑代炭，绕路而行。太后知之，未咎。然度已近界。此后当收，不可再张。"

她写完了，又划掉，改成：

"然度已近界。收而不缩，张而不狂。此乃长久之道。"

这才是真正的强大。不是一味地扩张，是在扩张到边界的时候，知道收。收不是退缩，是积蓄。积蓄够了，再张。

当晚，安陵容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她站在延禧宫的院子里，华妃坐在廊下，面前摆着那枚"年世兰印"。华妃抬头看她，说："安陵容，你以为你赢了？"

"臣女没赢。"梦里的安陵容答道，"臣女只是没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