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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嫔的回话，当天下午就到了。

不是绣夏带回来的，是端嫔身边的宫女亲自送的。一只紫檀木匣子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小包南洋樟脑，还有一张素笺：

"安丫头有心了。樟脑试用过了，香气清冽，确可代炭。匣中另附些许，你留着用。至于炭火之事……老身年迈，不管事了。但营造司的刘郎中，是老身娘家旧识。他管着炭火库房。你若缺炭，去找他便是。不必提老身，只说端嫔娘娘让你去的。"

——端

安陵容看着那张素笺，唇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端嫔没有帮她去跟夏副总管对峙，但她给了她一条路。一条绕过夏副总管、直接对接库房底层官员的路。刘郎中管着炭火库房，他要是在账面上"做"出二十斤炭的损耗，安陵容的份额自然就补足了。

而端嫔不让她提自己，是保护端嫔，也是保护自己。这件事，永远不会有"端嫔出面"的痕迹。只有安陵容和刘郎中之间的"默契"。

"绣夏。"安陵容把素笺收好，"明日去炭火库房，找刘郎中。带上我制的那盒樟脑香饼，就说……'端嫔娘娘让送的'。"

"端嫔娘娘？"绣夏眨了眨眼，"可素笺上说不提端嫔娘娘啊……"

"不提，是让刘郎中自己领会。"安陵容看着她，"绣夏，你记住——这宫里最高明的求助，不是'某某让我来找你'，是让对方自己意识到'某某跟我说过你'。刘郎中接到樟脑，自然会想起端嫔娘娘提过他。他心里有数，不用我们说破。"

绣夏似懂非懂，但点了头。

安陵容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炽白的阳光。夏天正盛，蝉鸣声嘶力竭。她的炭火被减了，但她用一盒樟脑香饼，撬动了端嫔的人脉，绕过了夏副总管，直接对接到了库房底层。

夏副总管以为减炭能让她难受。但他没想到，她根本不需要靠内务府那点配额。她有香，有药，有人脉，有脑子。她能自己造血，不需要等着别人输血。

这才是真正的强大。不是跟人硬碰硬，是在别人以为把你逼到墙角的时候，你从墙里凿出了一扇门。

第二日，沈眉庄来找她的时候，脸上带着困惑。

"陵容妹妹，我听说……你昨日去炭火库房了？"

"嗯。取了些炭。"安陵容正在分拣药材，头也没抬，"姐姐怎么知道的？"

"夏副总管今早来碎玉轩查过账了。"沈眉庄在她对面坐下，声音压低了些，"他问采月，说安小主的炭怎么比上月多了。采月说不知道。他就冷笑了一声，说'有人走旁门左道'。妹妹，你是不是……得罪他了？"

安陵容手上动作没停，语气平淡："夏大人说旁门左道，那是他觉得自己走的才是正道。可正道是什么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道。我走的是另一条道，他管不着。"

"可他要是追究呢？"

"追究什么？追究我多领了几斤炭？"安陵容终于抬起头，看着沈眉庄，眼里带着一丝凉意，"姐姐，你以为夏副总管卡的是我的炭？他卡的是碎玉轩所有人。沈姐姐你上个月的杭绸，是不是也从十二匹变成了八匹？甄妹妹上个月的笔墨，是不是从十刀纸变成了六刀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