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让她去帮忙收拾,是给她一个"送华妃最后一程"的机会。但"不是送行",是让她别搞得太隆重,别让人觉得她在和华妃抱团。
"臣女明白。三日后卯时,臣女准时到。"
崔姑姑点了点头,又道:"另外,太后让奴婢提醒小主一句——'内务府的事,小主既已谈妥,便不要再节外生枝。太后不喜欢有人在她眼皮底下耍花样。' "
安陵容心头一紧。
太后知道了。她去见夏副总管的事,太后知道了。而且太后认为她在"耍花样"。
"臣女不敢。"
"不敢最好。"崔姑姑站起身,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,"小主,太后说你好,是真的觉得你好。但太后的耐心,也是有限度的。小主好自为之。"
崔姑姑走了之后,安陵容坐在桌前,许久没动。
太后知道她去见夏副总管了。不是从夏副总管那里知道的——夏副总管不敢告这个状。是从甄嬛那里。
甄嬛前晚来试探她,回去之后,一定会跟太后"报备"。而太后从甄嬛的描述里,听出了安陵容的隐瞒和不配合。所以太后让崔姑姑来警告她——别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。
安陵容闭了闭眼。
她以为自己谈成了。但太后的反应告诉她,她谈成的那点东西,在太后眼里不过是小儿科。太后关心的不是她能不能支到香料,是她安陵容到底站在哪一边。
而她现在的姿态,在太后眼里,是"两边都不靠"。
两边都不靠的人,是最容易被牺牲的。
当天夜里,安陵容又收到一封信。
这次是允礼的。周嬷嬷趁着夜色把信塞进窗缝,安陵容拿到的时候,信纸还带着一丝夜露的凉意。
闻君与夏氏谈毕,又闻太后遣人警示。君处危局,吾心忧之。太后之意,非怪君见夏氏,乃怪君不告。君若早言,太后未必不允。然君自作主张,太后便疑君有二心。君当知,此宫中,不告而取谓之窃,不告而谋谓之叛。君之独立,是君之长,亦君之短。
——礼
安陵容捏着信纸,指尖微微发抖。
允礼说得太准了。
太后不怪她去见夏副总管,怪的是她"不告"。她自以为谈成了,但在太后眼里,这是"不告而谋"。一个不告而谋的人,哪怕做的是对的事,也是潜在的威胁。
而允礼最后那句话——"君之独立,是君之长,亦君之短"——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上。
她的独立,是她最大的优势。她不依附任何人,所以没人能真正控制她。但也是她最大的弱点。因为不依附任何人,就意味着没有人为她背书。太后疑她,甄家防她,华妃用她,她始终是孤身一人。
"绣夏。"安陵容把信烧了,声音有些哑。
"小姐?"
"三日后去翊坤宫,多带些东西。华妃娘娘搬去延禧宫,那边什么都没有。咱们……把能带的都带上。"
"小姐,太后说了不让搞得太隆重……"
"不是隆重。"安陵容看着窗外的夜色,"是体面。华妃娘娘再落魄,也是娘娘。她搬去延禧宫的那天,我不能让她像个罪犯一样被赶过去。至少……让她走得体面些。"
绣夏没再说什么,低头应了。
安陵容坐回桌前,从暗格里取出那本香谱,翻到定魂丹那一页。她在"局定则人安"后面,又添了一行字:
"然局之变,常在人不告之时。告,则信。不告,则疑。疑积则毁。"
写完,她合上香谱,吹灭了灯。
三日后,华妃搬家。那是她送华妃的最后一程。而从那天起,她在宫里的路,会变得更窄、更险。
但她不会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