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沈眉庄来送点心。
是荷花酥,酥皮层层叠叠,炸得金黄,上面点了一粒枸杞。安陵容尝了一口,甜而不腻,手艺比宫里的厨子还好。
"姐姐手艺越发好了。"安陵容夸了一句。
"闲着没事,练练。"沈眉庄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,"陵容妹妹,我昨日听采月说,甄妹妹前晚在你屋里待了很久?"
安陵容手上动作没停:"嗯。聊了几句。"
"聊什么了?"
"聊内务府的事。"安陵容坦然道,"夏副总管卡了我的香料,我去理论了一番,甄妹妹知道了,来问问情况。"
沈眉庄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"陵容妹妹,我昨日去太后那里请安,太后说了一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'碎玉轩的三个丫头,如今各有各的心思了。' "沈眉庄看着她,语气里带着担忧,"太后……已经看出来了。"
安陵容放下荷花酥,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。
"看出来了才好。"她语气平静,"太后若还以为我们三个是一条心,那才是危险。现在她知道我们各有心思,反倒会分别拉拢。姐姐想想,太后拉拢谁?拉拢最听话的那个。而最听话的……"她看着沈眉庄,"是姐姐你。"
沈眉庄脸色变了:"妹妹这话……"
"是实话。"安陵容打断她,"姐姐每日去太后那里请安,送绣品、送经文,太后已经把姐姐当成碎玉轩里'自己人'了。这是好事。姐姐要做的,就是继续保持。至于我和甄妹妹之间的事……"她顿了顿,"太后不傻,她知道我们之间有分歧。但她不会插手,她会让分歧存在。因为有了分歧,我们就不会抱团对付她。"
沈眉庄怔了许久,才叹了口气:"我总觉得……咱们三个,回不到从前了。"
"本来就不是从前了。"安陵容站起身,走到窗前,"从前我们三个都是新人,谁也威胁不了谁。现在我有了太后的信任,甄妹妹有了内务府的线,姐姐有了太后的青睐。三个人都有了各自的筹码,自然就有了各自的立场。这不是坏事,是成长。"
"成长……"沈眉庄重复了一遍,苦笑,"用这种方式成长,代价太大了。"
"这宫里,哪件事没有代价?"安陵容回头看她,"姐姐,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——无论我和甄妹妹之间发生什么,碎玉轩的门,永远对姐姐敞开。因为姐姐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。"
沈眉庄看着她,眼圈微微红了。她站起身,走到安陵容面前,轻轻抱了一下她的肩膀。
"陵容妹妹,你保重。"
"姐姐也是。"
沈眉庄走了之后,安陵容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树。新叶已经长得茂密了,遮住了大半的阳光。夏天来了,梅树的季节过去了。
就像碎玉轩的春天,也过去了。
当天下午,崔姑姑来了。
不是传话,是亲自来的。安陵容在耳房里见她,崔姑姑的表情比之前严肃了许多。
"安小主。"崔姑姑开门见山,"太后让奴婢传话。三日后,翊坤宫的华妃要搬去延禧宫偏院。太后让小主去帮忙收拾一下。"
安陵容心里一震。
搬去延禧宫偏院。那是冷宫的边缘地带,比翊坤宫差了不止一个档次。太后这是要把华妃彻底边缘化了。
"太后没说……什么时候搬?"
"三日后卯时。"崔姑姑看着她,"太后说了,让小主去'帮忙',不是让小主去'送行'。小主明白什么意思吧?"
安陵容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