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是。"安陵容坦然道,"咱们三个住在碎玉轩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甄家卡我,也是在间接卡碎玉轩。姐姐的月例虽然现在没受影响,但保不齐哪天就轮到了。所以姐姐也要省着些用度,同时……"她看着沈眉庄,"姐姐若有空,多去太后那里走动走动。太后对甄家有所戒备,姐姐去得勤了,太后自然知道碎玉轩还是向着她的。"
沈眉庄沉默了很久,才点头:"我明白了。从明日起,我每日去给太后请安。"
"不必每日。隔日去一次,带些自己绣的帕子、抄的经文。别空手去,也别带太贵重的东西。太后喜欢的是心意,不是礼物。"
沈眉庄又坐了一会儿,聊了些闲话,便回去了。
安陵容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叹了口气。
沈眉庄是个好人,但好人在这个局里,是最容易被牺牲的。她得把沈眉庄推到太后那边去,让她成为太后眼里的"自己人"。这样即便日后甄家和安陵容彻底撕破脸,沈眉庄也能在中间起到缓冲作用。
至于甄嬛……
安陵容低头看着手里的白檀木片。木片的纹理细密,像某种命运的纹路,看不透彻,但摸得出来。
她和甄嬛之间的关系,从今天的"内务府事件"起,已经变了。不再是合作者,而是竞争者。甄嬛未必想和她为敌,但甄家已经把她当成了潜在的障碍。而一个被家族当成障碍的人,很难独善其身。
晚上,安陵容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不是允礼的笔迹,也不是周嬷嬷的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故意写得潦草,但从纸张的质量来看,不便宜。
安小主,内务府之事,非甄家本意。夏某初来,立威而已。小主若愿,可来一叙。三日后酉时,御花园西南角假山后。
——夏
安陵容捏着信纸,指尖发凉。
夏副总管要约她。不是通过正式渠道传唤,是私下约见。这说明他想谈的不是公事,是私事。而私事……无非是利益交换。
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?
安陵容想了几种可能。一是想探探她和太后的关系到底有多深,好决定日后怎么对付她。二是想拉拢她,让她倒向甄家。三是想警告她,别多事。
无论哪种,她都得去。不去,就是示弱。去了,至少能摸清对方的底牌。
"绣夏。"安陵容把信烧了,"三日后酉时,备一件素色斗篷。我去御花园走走。"
"小姐,那个夏副总管……不会是想害您吧?"
"他不敢。"安陵容语气笃定,"我若在他约见的地方出了事,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。他精明得很,不会做这种蠢事。他找我,是想谈条件。"
"什么条件?"
"去了就知道。"
安陵容走到窗前,看着夜色里的碎玉轩。远处翊坤宫的方向一片漆黑,华妃的月例被砍了,连灯都少点了几盏。而她这边,虽然也被卡了脖子,但至少还亮着灯。
这灯,能亮多久,取决于她三日后的那场谈话。
当夜,安陵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回到了现代,站在博物馆的展厅里,面前是一尊清代的檀香木雕。解说牌上写着:此物出自乾隆年间内务府,原为某嫔妃所用。嫔妃姓名已被磨去,只余"安"字一角。
她伸手去摸那个"安"字,木头却忽然变成了湿软的泥土,从指缝间流失。她低头看,发现自己站在泥泞的河滩上,河水浑浊,上游漂来一朵棠梨花,花上坐着一只小小的鹂鸟,羽毛湿透了,瑟缩着。
她想去捞那只鸟,脚下一滑,跌进了河里。
醒来时,她浑身是汗。
窗外天还没亮,梅树的新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。安陵容坐起身,摸了摸贴身小衣里那条空了的银链。
允礼说,风暴之后泥沙俱下。
她的梦也在说,脚下的土地正在变成泥沼。
三日后的假山后,她要面对的,不只是夏副总管一个人。而是整条从内务府延伸到前朝的、甄家的线。
她得想清楚,自己手里有什么牌,能换什么。
安陵容下床,走到桌前,点亮了灯。从暗格里取出那本香谱,翻到定魂丹那一页。她在方子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:
"药可定魂,亦可定局。局定,则人安。"
写完,她合上香谱,看着灯焰出神。
三日后。
她要带着这行字,去见那个想"立威"的夏副总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