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例减半。这是釜底抽薪。华妃本来就被限制了用度,现在连基本月例都砍了。而夏副总管上任第一天就去翊坤宫,这是示威。告诉华妃:你哥哥倒了,现在我说了算。
"太后知道这事吗?"
"奴婢不确定。但崔姑姑今日没提。"
也就是说,太后默许了。或者说,太后觉得这是内务府的"正常整顿",不值得她亲自过问。
安陵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那株老梅树的新叶在风中颤动,绿得刺眼。春天过去了,夏天要来了。而她在这个夏天,要面对的不再是华妃的刀、皇帝的注视,而是甄家对整个后宫物资的掌控。
"绣夏。"安陵容开口,声音很轻,"从今日起,碎玉轩的所有用度,能省则省。衣裳不必做新的,胭脂水粉用完了先用存货。香药方面,我手里还有些存料,撑一段时间没问题。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办好——"
她转过身,看着绣夏:"去联系翊坤宫的颂芝。告诉她,碎玉轩愿意分一半月例给翊坤宫。不是白给,是'借'。让她记在账上,日后华妃娘娘翻身了再还。"
绣夏瞪大了眼睛:"小姐,咱们自己都要省着用了,还借给华妃娘娘?"
"正因为咱们要省着用,才要借给她。"安陵容语气平静,"你想想,夏副总管卡华妃的月例,华妃撑不住了会怎么样?要么向太后低头求助,要么向我求救。太后那边她已经去过了,没用。那她只能来找我。而我借给她月例,等于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又拉了她一把。这人情,比一炉定魂丹还深。"
"可万一华妃娘娘翻不了身呢?那这月例不就打水漂了?"
"打水漂就打水漂。"安陵容笑了笑,"碎玉轩的月例,省一省也就过去了。但华妃若真翻不了身,她死之前也会记得是谁帮过她。而一个死人的感激,有时候比活人的更有用。"
绣夏打了个寒颤,没再问了。
当天下午,沈眉庄来了。
她来的时候,安陵容正在院子里晒白檀。阳光很好,金色的光洒在那堆浅黄色的木片上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"陵容妹妹。"沈眉庄站在廊下,看着她,"我听说……你去内务府了?"
"嗯。支了些白檀。"安陵容没抬头,用木耙翻动着木片,"姐姐有事?"
沈眉庄走进来,在石凳上坐下,犹豫了一下才开口:"我今日去支杭绸,夏副总管给得很痛快。但我注意到……他看我的眼神,和看你的不一样。"
安陵容手上动作没停:"怎么不一样?"
"看我,是公事公办。看你……"沈眉庄斟酌着词句,"像是带着几分掂量。陵容妹妹,你是不是和内务府那边……有什么不愉快?"
"不是不愉快。是甄家的人上了台,自然要立规矩。"安陵容把白檀翻匀了,才直起腰,"姐姐不用担心,我应付得来。"
沈眉庄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"甄嬛知道这事吗?"
"应该知道。"安陵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"夏副总管是她家的表侄,她若不知道,那才奇怪了。"
"那她……没跟你说什么?"
"没。"安陵容看着她,"姐姐是想问我,甄嬛为什么不帮我?"
沈眉庄被说中了心事,脸上有些不自在:"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只是觉得……你们之前不是合作得好好的么?怎么忽然……"
"忽然什么?"安陵容笑了,"忽然发现我们不是盟友,只是互相利用?姐姐,这宫里没有永远的盟友。甄妹妹帮过我,我也帮过她。但现在甄家掌握了内务府,她的立场就变了。她不再是碎玉轩的甄嬛,她是内务府背后甄家的甄嬛。我若指望她帮我对抗她自己的家族,那才是痴人说梦。"
沈眉庄怔了怔,低下头:"我……我没想那么多。"
"姐姐性子纯良,不想这些弯弯绕绕是对的。"安陵容重新坐下,语气缓和了些,"但姐姐也要有个心理准备——夏副总管给姐姐的杭绸痛快批了,不是因为姐姐人好,是因为姐姐不威胁任何人。但倘若姐姐哪天得了大宠,或者和谁走得近了……"她顿了顿,"那姐姐的杭绸,也可能变成'库存不足'。"
沈眉庄脸色变了变。
"妹妹是在提醒我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