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安小主。"他开口,声音带着官腔,"听说小主来支香料?"
"是。"安陵容行了一礼,"臣女想支一些白檀、苏合、安息香,用于调制定魂丹。太后让臣女自行来内务府支取。"
"定魂丹……"夏副总管放下核桃,拿起桌上一本册子翻了翻,"这味药,太医院备案了没有?"
"备了。太医院院判章大人亲自批的。"
"既备了案,那便是太医院的事。"夏副总管合上册子,笑了笑,"内务府只管供应药材,不负责具体用药。白檀、安息香,库存都不多了。苏合香嘛……"他顿了顿,"前几日华妃娘娘那边支走了不少,如今所剩无几。小主若要,怕是要等下月新货到了才行。"
安陵容心里冷笑。
华妃支走了苏合香。这是真的还是假的?八成是真的。华妃从前用香大手大脚,府里囤了不少。但夏副总管拿这个做借口,意思是——你要的,我没有。你等着。
"夏大人。"安陵容语气仍旧平和,"臣女要的不多。白檀二两、苏合一钱、安息香五分。这点量,不至于库存不够吧?"
"库存的事,册子上写得清楚。"夏副总管把册子推到她面前,"小主自己看。白檀余三两二钱,苏合余八钱,安息香余一两。按规矩,每位嫔妃每月支取香料不得超过库存总量的三成。小主算算,够不够支的?"
安陵容低头看册子。账目写得工整,数字也对得上。但问题是——这三成的规定,她从来没听说过。
"这'三成'之规,是何时定的?"
"上月。"夏副总管笑容不变,"年府的事之后,内务府整顿库房,新拟的章程。小主若不信,可以去问章院判。太医院那边也有存档。"
安陵容盯着他那张笑脸,心里雪亮。
上月。年家倒台之后。这章程是甄家的人一上台就立的,专门针对谁?针对华妃,也针对她安陵容。华妃用香多,她安陵容调药也用香,限制三成,等于掐住了她们的脖子。
"既然有规矩,臣女自当遵守。"安陵容退了一步,没纠缠,"不过臣女有一事不明——这章程,是所有嫔妃一体遵行,还是……有所区别?"
"一体遵行。"夏副总管答得干脆,"不过嘛……"他话锋一转,"若是太后懿旨特批的,自然另当别论。小主若急用,不妨去求太后一道批条。"
又绕回太后了。
安陵容明白他的意思。你不是和太后关系好吗?你去求啊。你求来了,说明太后真挺你,我认栽。你求不来,说明太后也不过如此,你乖乖排队。
"臣女明白了。"安陵容行礼,"多谢夏大人指点。那臣女先支白檀二两,余下的容后再说。"
夏副总管挑了挑眉,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。他挥了挥手,让下属去取了二两白檀,当着她的面过了秤,递过来。
"小主慢走。"
安陵容接过药材,转身离开。走出内务府大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灰瓦房舍。
夏副总管站在廊下,正看着她的背影,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官场老油条式的"我吃定你了"。他知道她不敢把事情闹大,因为闹大了,太后未必替她出头。而她一旦去求太后,就等于把自己放到一个"需要太后庇护"的位置上,主动权就丢了。
安陵容攥紧了手里那包白檀,指节微微发白。
好。很好。甄家这一手,玩得漂亮。
回到碎玉轩,安陵容把白檀搁在桌上,坐在那里半天没动。
绣夏在旁边不敢说话,直到她开口:"绣夏,去打听两件事。第一,除了我,还有哪些嫔妃去内务府支过香料,夏副总管给足了量没有。第二,甄嬛那边最近支了什么。"
绣夏去了约莫两个时辰,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印证了安陵容的猜测。
"小姐,奴婢打听了。沈小主前日去支过杭绸,夏副总管二话没说就给了。甄小主前日支了一批笔墨纸砚,也是当场批的。倒是华妃娘娘那边,昨日去支胭脂水粉,被退回来了,说'库存不足,等下月'。"
安陵容闭了闭眼。
区别对待。沈眉庄是"贤淑"路线的,不争不抢,夏副总管没必要为难她。甄嬛是甄家的,自然一路绿灯。华妃是年家余孽,能卡就卡。而她安陵容……夹在中间,既不是甄家的人,也不是纯粹的"年家余党",所以夏副总管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——给一点,但不给够。
"还有一事。"绣夏压低了声音,"奴婢听说,夏副总管上任第一天,就去了翊坤宫一趟。出来之后,翊坤宫的月例就减了一半。"
安陵容睁开眼。